人死债消。
多么轻飘飘的四个字。
可压在她身上的,是整个凌霄阁的打压,是无数的白眼,是那个男人冷漠到骨子里的鄙夷。
周云海没有再看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血州的方向,声音低沉。
“血州六大魔主,五位化神初期,一位化神中期。
他一个人,在阴山连斩五位。
最后力竭,燃烧了自己的生命,与血煞门老祖血阳,同归于尽。”
林清妍的呼吸,彻底停滞。
她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一个人的力量,对抗整个魔道最顶尖的战力。
那是何等惨烈,何等绝望的死战。
她一直以为那个男人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冷漠得不像个活人。
可他最后,却用一种最惨烈,最悲壮的方式,证明了他心中的道。
那个道,不是宗门戒律,不是正邪之分。
是守护。
是明知必死,也要为这北域苍生,杀出一片朗朗乾坤的决心!
她心中的恨意,在这一刻,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个人恩怨,在这样的苍生大义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是个混蛋。
可他,也是个英雄。
林清妍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迷茫与挣扎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转身,走出了宗主大殿。
站在山巅,狂风吹动得她一身红衣,猎猎作响。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一道炽热的,如同烈日般璀璨的火焰剑气,自剑尖冲天而起。
那道剑气刺破了云层,撕裂了苍穹,仿佛要将这天,都烧出一个窟窿。
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响彻整个宗门的呐喊。
“玄天剑宗,林清妍,恭送剑尊!”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唤醒了无数沉浸在修行中的弟子。
无数道身影从各自的洞府冲出,愕然地望着那道经久不散的火焰剑气。
当他们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后。
整个玄天剑宗,陷入了一种庄严肃穆的寂静。
下一刻。
无数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处,都拔出了自己长剑。
“锵!”
“锵!锵!锵!”
数以万计的长剑,同时出鞘!
一道道颜色各异,气息不同的剑气,从宗门的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
蓝色的,青色的,金色的,白色的……
万千剑气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洪流,与那道赤红的火焰交相辉映。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汇聚成撼天动地的声浪。
“玄天剑宗弟子,恭送剑尊!”
万千剑气冲霄,声震寰宇!
整个玄天剑宗,用这种最纯粹,也最隆重的方式,为那位争斗了三百年的老对手,送上了最后的敬意。
许久,剑气洪流才渐渐散去,天空恢复了往日的清朗。
宗主大殿之内,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云海背负双手,久久不语。
他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单。
三百年的针锋相对,三百年的剑道争雄,都在今天画上了一个他从未预想过的句号。
他赢了,却感觉不到半分喜悦。
反而像是心里被挖走了一大块,空落落的,灌满了萧瑟的冷风。
林清妍走回殿内,她脸上的迷茫与恨意都已褪去,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决然。
她走到角落,看着那个还在小声抽泣的女孩。
这个孩子,是那个男人的血脉,也是他用生命换来的延续。
忆萝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抬起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她。
林清妍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她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摸索了半天,找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
她将糖递了过去,动作有些僵硬。
“别哭了,你爹爹不喜欢看你哭。”
忆萝眨了眨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林清妍,小声地问。
“姐姐,我娘亲呢?我还能见到她吗?”
林清妍的动作一滞。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这个孩子,恐怕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娘亲了。
就在这时,周云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儿,一个群龙无首的血州,还有一个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北域。”
他走到林清妍面前,将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凌霄阁的司马萧发来的,邀我玄天剑宗,共伐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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