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满堂质疑,方休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身子挺拔如松,脸上没有半点被围攻的窘迫,反而如同一位登上演讲台的领袖,一双星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崔涛脸上,嘴角扬起一抹充满自信的弧度。
“崔院长,诸位前辈……”
方休开口,声音清朗平稳,“诸位所言,句句在理。”
“我们人类与妖兽之间仇恨是真,风险是真,那份失去至亲挚友的切肤之痛,晚辈虽未亲身经历,但每每想象万一,亦深感沉重。”
他先坦然承认了反对意见的合理性,这一步以退为进,反而让激烈的情绪稍稍一滞。
“然而……”
方休话锋一转,眼神犹如出鞘之剑。
“诸位前辈将问题聚焦于一点……”
“信任。”
“仿佛我提倡的人妖共存,便是要诸位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妖兽,将营地安危系于异族一念之间。”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从容。
“错了。”
“我们根本不需要,也永远不应该,去追求对妖兽的信任!”
此言一出,满堂皆愕。
连崔涛都愣了一下,没想到方休会突然自我否定。
按照他的设想,他还以为方休会天真的大谈信任问题。
只要我们真诚,妖兽也会真诚待我们。
毕竟在崔涛的眼里,方休不过是帝都大学的大一新生,他恰恰缺乏足够的阅历,不懂得妖兽的险恶。
结果没想到……
方休刚一发言,就与他的想象大相径庭。
方休踏前一步,继续讲解自己的看法。
“人与妖之间,需要的从来不是孩童般天真无邪的信任,我们也不需要推心置腹,坦诚相待。”
“我所设想的局面,是成年人世界最基础,也最稳固的纽带……”
“利害一致!”
“诸位担心他们是间谍?”
“那我们便不给他们刺探核心机密的机会!”
“划定活动范围,限制接触层级,以力量制衡加以约束。”
“他们若想从我们这里获得庇护,资源,或对抗更强敌人的助力,就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
“这是交易,是合作,不是托付!”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提出安全疑虑的高层,言语如刀。
“因噎废食,智者不为。”
“难道因为担心刀会伤人,我们就要永远徒手面对豺狼虎豹吗?”
“不,我们要学会握紧刀柄,让刀锋对外!”
接着,他转向那位提及血仇的老者和悲愤的军官,语气缓和下来,但更加坚定态度。
“至于仇恨……”
“我从未说过要忘记,更非背叛。”
“正因铭记鲜血,我们才更应寻找让后来者不必再流更多鲜血的道路!”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用妖兽对付妖兽,师夷长技以制夷!”
“诸位可曾想过,为何我们人类在御兽界举步维艰,除了武力抗衡,始终难以真正扎根?”
“因为我们对此界的了解,远不如世代生于斯,长于斯的妖兽!”
方休目光灼灼,如数家珍。
“御兽界文明,其文字符号,谁能解读?”
“这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何种能疗伤,何种含剧毒,何种能助修炼?”
“妖兽的药理知识,远超我们!”
“各地妖族的势力分布,强弱矛盾,习性弱点?”
“还有谁比他们自己更清楚?!”
他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让一些深思的高层眼中亮起了光芒。
“崔院长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言不虚。”
方休看向崔涛,竟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再转,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但古语亦云,与我同心,即我族类!”
“我们无需改变他们的心,我们只需要找到与他们同心的那个点……”
“那个共同的利益点!”
“可能是生存,可能是对抗更残暴的妖族,可能是获取他们所需而我们能提供的资源!”
“我们提供武力,秩序,发展的可能,他们提供知识,情报,本土的智慧。”
“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方休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木屋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前瞻。
“我们缺的不是武力,诸位前辈!”
“我们缺的是对此界深入骨髓的了解!”
“而这,正是部分‘好妖’可以填补的空白!”
“合作,不是出于天真信任,而是出于冷静的利益计算和风险管控!”
“我们不需要爱他们,我们只需要……用他们所长,补我们所短,最终让我们人类受益,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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