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祭祀台。
这里是他们“交易”与“羁绊”起始地。
已近黄昏,海面泛着一层倦怠的暖橘色。
天光没有记忆中那次争执时那么炽烈明亮。
这里不再有往日的神圣感,只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后静默的迟暮。
光线斜斜地穿过焦黑的树干,投下斜影。
曾流淌着金蓝脉络、昼夜生辉的海桐树,伫立在水池中央,躯干焦黑皲裂,树下有些浑浊的浅池倒映着渐暗的天色和焦树的轮廓。
风很轻,带着从荒川方向弥漫而来的异常暖意,拂过他们的发梢。
沧渊随着她停伫在焦黑的海桐树下。
他冷雾般的长发流泻,不扎不束,却总是一丝不乱,眉间是圣洁的庄重,瞳眸是澄清的淡潘,这人生的尘、岁月的沙,半点也沾他不得。
他是永恒不变的“秩序”本身,而周遭的一切,包括这棵他曾言“并不喜欢”只是有用的树,都已历劫而变。
沈瑶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此情此景,与记忆中那个午后她叉着腰、踮着脚、蛮横地揪着他发尾威胁要烧树的鲜活画面轰然重叠,却又被眼前沉重的现实蒙上了一层灰翳。
知晓了十方海域可能会因力量而陷入的洗牌后。
她再看向他,仿佛真正触及了他视角下,包容万物生灭、却也冷眼旁观的残酷温柔。
“海神大人,我现在做不到像你这样,我不放逆鳞,城会塌,放了逆鳞,可能也会塌,我真的有资格决定吗?”
沈瑶猝不及防的抱住了他,额头抵着他胸膛,声音里满满的迷茫,
“连你都不替世界做决定,我凭什么替这个世界做决定呢?”
没想到。
他始终挺直的背脊竟顺着她拥抱的力道,非常自然地向后微仰。
凭空凝出源流水幕承接住他后仰的态势,形成可供依靠的弧度,像是坐在了弯月水流上。
于是,沈瑶整个人就彻底压了上去,从拥抱变成了趴在他怀里的姿势。
他垂眸望着她,依旧是空灵倦淡的嗓音,落字却语短情长,
“凭你是秩序。”
她哑然,脑子里沉重抉择的弦,“啪”一声,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荒谬到快炸毛又莫名有点脸热的羞恼。
这算什么?!
用你神圣的脸、最淡然的语气,说着最“偏袒”的话?!
“你、你……”
她趴在他怀里,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忧心忡忡,还是该先为他这份“神逻辑”脸红一下。
想反驳,想说他偷换概念,想说这根本是诡辩!
但跟一个根本不存在“私心”概念,却用实际行动把“双标”写到极致的神,没法理论,干脆直白的抬头狠狠道,
“我……我……我不接受看到我的繁荣带来大面积的死亡。
我不要!
反正我接受不了!
我想过最坏的结果了,哪怕我、虎哥、赤烟、银容、你和小家伙们天天去救火……我都不会让那些事情发生!”
她把最孩子气也最执拗的打算喊了出来,与其说是计划,不如说是一种宣言,用全家的力量去救火。
“嗯。”
沧渊淡淡地“嗯”了一声。
仿佛沈瑶说的不是可能要他天天降临四海、东征西讨的“打工”生涯。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瑶汹涌情绪卡壳、大脑直接空白的事。
他抬起手,握住沈瑶的手腕,接着面不改色地牵引着她的手,稳稳地、贴在了自己肚皮上。
沈瑶:“……???”
他……他这是要干嘛?
见她的手僵着不动,他带着她的手,在她掌心下的位置,极轻微地压了压。
随后,平静地陈述:
“理论可行,但需要提供行动效率。”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一个正在为百亿生灵未来可能血流成河而忧心忡忡,几乎要背负起救世主重担的普通女人。
他,一个永恒秩序化身、视文明兴衰为自然循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至高神明。
此刻,他正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腰腹”,向她解释“提前揉一揉这里,待会儿帮你打架会更顺手”这个惊世骇俗的作战准备方案。
还是带KPI指标的那种?
沈瑶半天冒出一句,
“你是想说,你很温柔,温暖和柔软,你什么都能干,是吗?
沧渊微微偏了下头,龙角在渐暗的天光里划过一道晶晶亮的弧线,
“正确。”
沈瑶:“……”
行了,她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般,用指尖在他示意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这样更有效率吗?”
她自暴自弃地问。
“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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