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的。”
“嗯,这不仅仅是王权的问题,谁都可以做王,但前提是得有王。”
沈瑶秀眉紧蹙,喃喃出声。
。鲛族失去控水能力,等于中央失去了唯一且最强的威慑性武装。
当裂脊鲨发现王族的“神罚”不再降临,当鬼面章发现可以虐杀王族并挖走鲛珠时,恐惧就消失了。
对边缘势力而言,这意味着“王权的神罚”变成了“纸老虎的怒吼”。
对附庸族,如锤头鲨,为王族作战本是“履行义务+换取庇护”的交易。
现在王族无法提供“庇护”这部分对价,却让他们白白送死。怨恨与不信任,就像溃堤的蚁穴,必然滋生。
这是王族信用的破产。
“如今,外海多族已开始怀疑,王族是否还配得上统治者的位置。
更甚者……”
他极其隐晦地看了一眼沧渊的方向,声音几不可闻,
“……有些狂妄的海族在暗中揣测,海神是否已然‘离去’,或不再眷顾鲛族。
这次海神大人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但也知道,海神恐怕不会为我们解决这些。”
沈瑶眉头越皱越紧,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
一旦逆鳞放下,血脉觉醒全面开启……海城现有的秩序,恐怕会瞬间崩塌。
逆鳞意味着将曾经被王族垄断的“超凡力量”可能性,下放给每一个个体。
这无异于在一个庞大帝国境内,给所有人,包括现在的反叛者和潜在的野心家——同时发枪。
她来自推崇“人人生而平等”的蓝星。蓝星也有百亿人。
蓝星的百亿人口是怎么共处的?是靠数百个彼此制衡、拥兵自重的国家实体,才维持住总体大致和平,即便如此,战乱也从未真正停歇。
而海洋这个“百亿”生灵的世界,这些年仅靠“王族”单一支血脉笼罩百亿众生。
能将这百亿生灵统合在一个“海城”的旗帜下,靠的是什么?
不是虚无缥缈的认同感,更不是简单“海神信仰”。
靠的是“鲛族血脉”这杆能实质调动海水,碾压绝大多数种族的大旗。
哪里不服打哪里,而且师出有名。
一旦这杆大旗被证明并非不可撼动,一旦“人人皆可觉醒,人人皆可成王”成为现实……
那么,维系这百亿“帝国”的最后一道无形屏障,就塌了。
那将是雪崩,至少是短暂而剧烈的权力洗牌。
无数像裂脊鲨、火毒海蛇、鬼面章这样的势力,会纷纷割据一方。
贸易航线会动荡,秩序的潮水急速褪去,露出海底原始、嶙峋的狰狞地貌。
海城数万年构建的“文明生态位”将消失,回归原始。
思及此处,她忽而望向与尘世喧嚣格格不入的海神大人。
元厌口中血淋淋的现实,与海神大人的话在她脑中轰然对撞。
海城“完蛋”了。
因为正是极致繁荣撬动了旧秩序的必然坍塌。
他早就用空灵倦淡的嗓音对她说过,海城兴衰都仅是秩序的循环。
他说的每一个字其实都承载着万载兴衰的重量。
当时她觉得太超然、甚至冷漠。
繁荣时,他不干涉,繁荣是循环的一部分。
衰败时,若衰败不至引发彻底毁灭、打断循环,他亦不会伸手。
他守护的不是海城,而是支撑海城得以在历史风雨中一次次倒塌又重建的、名为“可能性”的土壤。
他的淡漠是他的视野早已穿透了王朝更迭、血脉兴衰的薄幕,凝视着文明生灭背后浩瀚的时间。
极致的繁荣,终将回归原始的姿态……这本就是他眼中,世界的韵律。
她曾觉得他“不作为”。
他不是海城的“保姆”,他是这个世界得以在无尽时间长河中“存在”下去的,最后且唯一的“基石”。
这次他归来,扶正了海城。
但他绝不会为鲛族去征讨裂脊鲨,不会为炎鲛夺回暖阳屿。
因为那只是循环内部的波澜,远未触及他需要维护的“循环”得以继续的底线。
王权衰落,血脉式微,文明起伏都是历史,只要“循环”的秩序还在,更加盛大文明就能再次燃起。
——而他,永远是秩序本身。
沈瑶望着沧渊与万物同在又触不可及的侧脸,感受到的已不是对强大力量的敬畏,而是敬畏真理的震撼。
他一直都在那里。
看着,知晓着,守护着根本的存在。
而他们所有人,包括自诩穿越者,比别人很聪明的她都不过在他注视下,于循环的涡流中,奋力挣扎的一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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