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的海风带着不同往日的暖意,明这么多人在这里却万籁俱寂。
荒川霜晶地脉被鹿北溟疯狂抽取后,能量循环失衡的暖流,让中南环海也没能幸免。
也许这也是加速海城倾倒原因之一,海面看起来波平浪静,然而,沈瑶隐约能看到水面下,上万只巨鱿腕足绷紧如钢缆,数千头鲸以庞大身躯抵住深海基石,无数幽鳗穿梭其中……它们正用原始的血肉之力,在深海中,进行着一场沉默而壮烈的角力,死死拉扯着那几根维系海城垂直的海柱,抵抗着汹涌的暗潮。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维持着这样的姿态等待了多久。
“这还能扶正吗?”
站在沈瑶身后的熊哒哒轻声问道。
他面容俊朗,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柔软的黑色衣料贴着新生不久的身体,勾勒出充满澎湃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半敞的胸膛宽阔,是完美且标准的蛮熊体魄。
因为觉醒的是水系血脉,他的灰眸深邃水润,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此刻更盛满紧张,银灰色熊耳压向脑后。
“第二块灭世大佬的逆鳞放下来,激发海族血脉深处的潜力,让他们自己进化出新的力量来掌控海水,应该可行。”
沈瑶目光落在越来越近的平台上,轻声回应,语气里带着思忖,
“海城终究得靠自己运转。海神大人说过,古迦龙鲛的血脉在海族已无直系传承。他其实没办法直接‘给予’任何海族那种掌控力了。”
熊哒哒点了点头,皮肤被阳光和海风撩拨得泛起痒意,像有无数看不见的草尖在轻轻搔刮。
他忍得很辛苦,却不敢伸手去挠——总觉得自己动作起来,会显得无比粗鲁,破坏掉此刻……呃,也许根本不存在的“形象”。
而这份煎熬,在身旁如同小型烈日般灼热又耀眼的存在映衬下,被无限放大。他甚至能感觉到从狮樱方向传来的、极具存在感的气息,像沙漠的热浪一样包裹过来,让他心跳失序。
仿佛他一乱动弹,就会打破微妙的平衡,或者更糟——会引来她目光的注视。
那可比身上痒要命多了。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是忍受痒意比较难受,还是在她面前出糗更可怕?
结论是,痒可以忍。
心神不宁间,他的视线又悄悄飘了过去。
狮樱站在斜前方半步,像一杆钉入礁石的标枪。
海风吹拂着她皮质护甲与束脚长裤,勾勒出修长矫健的身形。
白金色的短发被风撩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凌厉的下颌。
她的眼睛是灼人的棕金色,如同烈日沙漠正午最炽烈的光,此刻微微眯起,锐利地审视着倾斜的城邦与下方跪伏的万民,沉静中带着严苛。
眉宇间的长疤,像一枚烙印,宣告着其主人生存至今所凭借的野性与坚韧。
狮樱怀里抱着黑曜石匣子,里面装着焚情花与炎晶,也承载着她先祖“巡狩·炎魂”残存的魂灵。
在先祖想将“迁跃之火”传承给她而消散之前,她想带着这匣子,追随她认定的“日轮”,多看看这个正在剧变的新世界。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狮樱没有回头,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还不适应没毛的状态?海城日照强,需不需要分你点芦荟膏?”
熊哒哒猛地转开视线,银灰色的耳朵高速抖动十八下。
他盯住旁边一块长满藤壶、毫无看点的礁石,闷声闷气道:“我、我没雌性那么娇贵。”
狮樱轻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这头内心戏汹涌的憨熊,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她的日轮。
引领她走出噩梦沙漠,看见更广阔天地的“日轮”。
就在白鲸即将停稳的刹那——
“海皇——您归来了!!!”
一道焦急的声音率先响起。
跪伏在最前方的青鲛王元厌猛地抬起头。
珊瑚王冠束缚下的烟灰色长发散乱了几缕,薄青色的耳鳍在他脸颊两侧失措地颤动。
他俊伟妖异的脸上,冰裂状的蓝纹虹膜呈现出失去力量的静止态,目光越过沈瑶,仰望着沧渊,虔诚喊道:
“海皇!海城倾颓,水脉逆乱,求您救救海城!救救您的子民——!!!”
随着他的呼喊,无数恳求声从跪伏的人群中低低响起,汇聚成急切的声浪。
沧渊静立鲸背,圣洁的容颜无喜无悲,靛紫色的眼瞳倒映着下方的一切,却又仿佛空无一物。
换在过去,沈瑶又又又在心里骂他装13。
但是,真不是。
海神大人没有“动容”的情感,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倨傲。
没有就是没有。
指望他因悲愿而动容,不如指望石头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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