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后,京城风雨未歇,朝野动荡。
有关那篇文章,那位才子,那场酒宴风波的议论声如江潮奔涌,在京城各处响起。
无论酒肆茶楼,抑或书院讲堂,人们皆以“天牢才子”为谈资,隐隐将之与皇后威权相较。
正午。
京城天牢之外,一骑自东华门而来,通体紫衣金纹,腰悬玉佩,虎符佩剑俱全,引得守卒不敢仰视。
那人正是皇家四皇子李御。
他面无神情,今日所乘之马格外有力,下马之后,天牢前的诸多甲兵齐齐一震。
只见李御高举一块古朴金令,神情冷峻,不发一言,却令所有人寂静无声。
此令非凡物,为太宗皇帝所铸,传至今日不过十余枚,一出便是“见之如见陛下”的皇家手诏。
刹那间,天牢统领,御前侍卫赵成从黑门之后急匆匆走出,亲自候迎,满面讪笑。
“四皇子!竟是四皇子莅临,不知有何贵干?”
李御未语,手腕一翻,将那金令晃然一展,冷道:“苏皓何在?我奉皇室之命,亲自提人。”
赵统领眼眸忽然一暗,却没有动作。
而天牢之旁,所有甲兵齐齐观望此地。
果然还是来了!
皇家果然还是来天牢提人了!
赵统领正欲起身,却听旁侧一道清音响起,淡然如雪初融:“赵大人,怎的动了?”
李御眉头一皱,回首,视线落在阴影之中。
那是一位少女。
一袭深青缎袍,未饰金玉,唯肩襟绣有一柄栩栩如生的折扇,其人眉清目冷,眼神淡漠,立于檐下,竟让人心生寒意。
这样一位清丽的少女,李御猛觉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是何人?”李御沉声问道。
“北侯世子身边侍女,半夏。”
话音落,李御脸色顿变。
裴凉身边的人?!
她竟在此处?
难不成一直在等着我?
要是裴凉亲自来也就罢了!居然,居然只是一位侍女!
他掌中金令再扬,冷笑道:“连你这等奴婢,也敢挡我行事?”
半夏未动,唯将视线落向赵统领,轻声道:“赵大人,还不请四皇子稍候?天牢规矩,无诏不得擅入。”
赵统领嘴角抽动,冷汗涔涔,神情挣扎良久,终究咬牙一跪,却不是朝李御,而是朝半夏作揖。
“卑职……遵命。”
李御见此情形,却是怒不可遏,怒极反笑。
他决计想不到,在天子脚下,他们皇家的金令,居然比不过一介奴婢之言?
说出来,简直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他们李家,当真没落至此?!
“赵成,你要抗旨不尊?此令为太宗之金令,你胆敢不从?”
赵统领额头青筋毕露,硬声答道:“卑职……请王爷暂候,卑职已派人进宫,请示皇后。”
请示皇后......
观望在场的人心头冷笑的冷笑、怜悯的怜悯。
此话一出,自然是表明了他的立场,只是可惜了这四皇子,请出了皇家金令,却连天牢门都没踏入。
这金令的含金量,几百年来,还是第一次掉落到这等地步。
李御震怒之下,手掌颤抖,几乎要拔剑出鞘。
“好好!”李御环视一周,最终恶狠狠地落在了赵成身上,“等着!且等着!”
话落,他勒马疾驰而去。
直到拐角之后,才神情阴沉,向着一旁的亲卫低声道,“人带不出来,就让他死里面吧。”
那人点头,蒙着黑面,瞬间消失在黑巷子里。
李御随即继续疾驰,飞扬的尘土,如雷蹄声传遍小半个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四皇子在天牢吃了闭门羹,许多人私下谈论李御离开时森严愤怒的眼神,不禁唏嘘。
......
京郊以西,永安岭下。
一座隐秘洞窟之中,烛火幽微,铜炉生香,红丝缠绕,木偶林立。
十余名身着玄衣面具之人跪伏一地,正中一女执灯跪拜,神色恭敬。
“禀殿下,第七十二具巫蛊人偶已成,蛊丝顺入心窍,只待主魂一引,便可生效。”
她话音落地,一道轻响传来,帷幕后踏出一人。
那人高冠华服,锦衣如火,金纹缀地。
未言一语,面上带着一张银面,露出的眉目清俊至极,气质更如月下玉松,非凡俗之流。
所有人皆伏地不动,低声称“少主”。
若有人在此,定要骇出血来,这少年之气质服饰,赫然是京城顶级的贵公子,如今却森然与邪徒勾结在一起。
“这速度倒是有些慢了......”
裴凉声音清淡,听不出责备,却让在场邪徒浑身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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