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裴衡话音一转,嘴角依旧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可是要用巫蛊之法?”
老人脸上的笑意忽的一僵,旋即便舒了舒眉,笑道:
“看来你已通过薛家女的天衍箓晓得了!”
裴凉也在微笑,他还很少在这位当朝相国脸上看到一丝错愕的模样。
“不仅知道祖父与皇后欲以巫蛊术强行篡夺气运,还知道了此案过后京城乃至天下的局势...”
裴衡干咳笑了两声,将茶杯端了又放。
“那凉儿,你倒是与祖父说说,成了吗?”
裴凉也端了一下,在老人期盼的目光里,缓缓道:
“我且先说好,一切只是天衍箓的粗略推衍,若有错漏,概不负责。”
“好好好!”
“成倒是成了...”
裴衡咧起笑意,将茶杯端在鼻子前,轻嗅了嗅,茶香四溢。
“真是美啊!”
裴凉瞧他高兴的模样,咧了咧嘴。
“但祖父可知晓此案的代价?”
裴衡却有些听不进去了,仿佛沉浸在醇厚的茶香之中,飘飘然一般,直到看见裴凉安静的眸子,才干笑道:“说说。”
裴凉仿佛又看到了那支坠入血泊的金簪,声音带上凉意。
“京城诸阀伤亡惨重,天下神州烽火连天,各大王侯割地自治,江湖之中义旗四起。”
裴凉顿了一下,继续笑道:
“皇后虽登基为女帝,所掌之地唯有寥寥数州,七十二州大半陷入混乱,新朝国力衰微,四方虎狼环视,天下妖邪四起,这样的结局,不知祖父与皇后能否接受?”
老人低眉叹了一口气,茶水晃动。
“山河破碎,妖邪又出,这般乱局,恐甚三百年前夏靖更迭之灾!”
三百年前,前朝大夏走到末年,洛州李氏兴兵起义,承天命,建靖朝,在那几十年间,也是一番大灾乱世。
正当裴凉以为祖父要慎重考虑巫蛊案的后果时,却见老人笑了。
那笑意温和、淡然,像极了平日里在府中池畔喂锦鲤的模样,却能让人莫名惊悚生寒。
“只能苦一苦百姓,挺过这阵子...便是万世开泰之太平!”
......
裴凉回到了自家世子府中。
庭前寂静无人,月色如霜,唯有一位黑袍老者侯在堂中,面容枯槁,手中捧着一物。
“少主请看...”
武聖将手中之物捧起,月色下显出模样,是一个造型古朴的巫蛊人偶,似木非木,通体金丝缠绕。
裴凉将其放在手中把玩一阵。
“这便是从南疆传来的巫蛊人偶?”
“是,其内蕴藏三蛊七咒,夺运噬命,昔年南疆便是以此崩毁了‘羽辛氏’之气运。”
裴凉打量着这巫蛊人偶,察觉其中蕴含的不详。
他眸子暗沉,忽然思虑起某些事来。
某些......天底下的人也许一辈子不会考虑的事情。
王朝国祚!
自轩辕王朝以来,每代王朝的国祚无不是几百载,最多不过千载便要覆灭,没有一个王朝例外。
即便是那帝王家代代明君,但终究无法逃脱这个“诅咒”,每一朝的末代皇帝无疑能更够察觉那冥冥之中的“意志”,即便他再励精图治,江山依旧不可避免地衰亡下去,令人心惊胆颤。
而那个意志,同样也是皇朝的立国之基,皇朝气运。
这皇朝气运宛若一个喜怒无常的“婴孩”,在一个朝代戏耍了几百载后便开始觉得无聊,开始哭闹,于是江山开始衰亡,天下开始大乱。
天下无数的野心家窥见这迹象,开始兴兵,开始攻入京城,在神州大地的舞台向着皇朝气运表现着自己,直到得到它的青睐,得气运加身,才能一统天下江山。
尽管其中绝大多数开国帝王都知晓气运会在几百年后衰败,但依旧义无反顾,毕竟能统一天下,帝王之位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只有极少数势力例外,便是天底下最古老超然的寥寥几个家族门派,传承数千年,看不上这看似风光实则可怜的帝位。
他裴家便是其中之一,六千年,若他裴家想坐上帝王之位,早就可以坐了,但真正坐上去,又岂能绵延六千载?
虽然都不坐帝王之位,但不同的是,他裴家并非像其他几个古老势力一样避世不出,反而每朝每代都在京城朝堂佐朝,甚至坐上七阀之首的位置。
天下人只当是裴家的血脉里跳动着弄权专政的因子,又有谁会知晓,他裴家真正的谋划呢?
而他裴家的最终目的,似乎已经开始了第一步——
助皇后登基。
这件事,若裴家等得了,自然简单至极,只需等待几百载靖朝国运自然衰微,有他裴家支持,想让谁坐上这个位置都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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