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煎得金黄,躺在深色的酱汁里。
“请慢用。”服务员微微躬身,退开。
李泉捏着刀叉,学着易小芹,有些笨拙的切了块鹅肝,放在面包上,叉进了嘴里,鹅肝有点儿腥,混着面包的甜和酱汁的微酸,不怎么习惯,咽下去,端起酒杯喝了口,才觉得嘴里回了味儿。
“那之后呢?那边的渠道是不是就没了?”
易小芹知道李泉问的什么,捏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才回,“没了就没了,再说,那边的渠道也不止他一家。再找就是。”
李泉想了想,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隔着桌子递过去。
“你可以给这人联系一下。”
“联系?什么呀?”
易小芹接过名片。米白色的卡纸,质感厚实,上面是简约的黑色字体,“怡家乐商业连锁 董事长 白玉婵”。
下面有电话、地址,还有一行小字:立足三秦,服务西北。
“这是……”易小芹抬起头。
“怡家乐,我们省最大的一家连锁商超,在西北也很有名。”李泉解释道,“这是他们老板,叫白玉婵。前年我们在陕省驻沪办的年会上认识的,人很不错,爽快,做事也靠谱。”
“你可以联系试试。都是女同胞,估计更好接触些。”
易小芹捏着名片,看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眼。灯光里,那双大眼睛有些湿漉漉的,像是泛起了淡淡的雾气。
“李总,谢谢你。”
李泉摆摆手,笑了笑,“你先谈,成不成两说呢,别这么早就谢。”
“要谢的。”易小芹执拗地说,“人说,生意场上,给钱不给路。您这是既给了钱,又指了路。”
“不给路那是因为那是同行。”李泉说道,“咱们又没有刮得上的业务,其实,你们要是能合作,彼此都有好处。”
听这话,易小芹笑了,眉眼舒展开,那股子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媚又透了出来。
侍者悄无声息地过来,撤掉菜盘,端上新菜。
李泉点的是烤鳕鱼,配了豌豆泥和柠檬黄油汁。易小芹要了羊排,三分熟,切开是漂亮的粉红色。
“对了,”易小芹切了块羊肉,却没马上吃,抬眼看李泉,“刚才电话里,听你说造船厂改造的事儿?”
“嗯。”李泉点点头,“船坞升级改造,弄了快一年,这几天验收,得去看看。”
“造船厂……”易小芹放下刀叉,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望向窗外。江面上,一艘游轮正缓缓驶过,灯光倒映在水面上,一实一虚。
“现在怎么样了,变化大么?”
“大,”李泉想了想,“从你手里接过来之后,陆陆续续投了快四个亿......”
“船坞加长加宽,从原来的四百多米,变成七百多米.....龙门吊换了新的,三百吨的.....焊接车间全改了自动化生产线,数控切割机进了六台,基本上能更新的都更新.....码头重新疏浚,泊位加了两个。”
“还建了个研发中心,和冰城工大、沪海交大搞了合作,把他们的船舶工程实验室搬了一部分过来,请了沪东中华退下来的几个老工程师,老工人留了一批,又从外面招了些技术人员.....”
“今年上半年接了几条新船订单,不大,几千吨的散货船,算是走一走流程。”
易小芹听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餐厅的钢琴曲换了一首,是《月亮河》,旋律舒缓,带着点旧时光的惆怅。
“这厂子,”易小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幸亏在你们手里。”
话里,带着释然,感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要是在我手里,”她笑了笑,“估计早就没了,那会,我就撑不住了。”
“有些事情,”易小芹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到底还是得合适的人去做。”
“其实,要不是你前期勉力撑着,也没有我们收购的机会,那个烂摊子,你扛了那么久,不欠谁的。”
易小芹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拿起酒杯,把剩下的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然后,她弯下腰,从脚边的袋子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推到李泉面前。
“只是请吃饭表示感谢,有些不够诚意。”她说,看向李泉,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执拗,“可又没什么合适送的。这是一杆万宝龙的钢笔,送给你。不贵重,就是个心意。”
李泉拿起盒子,拆开缎带,打开。
黑色的绒布内衬上,躺着一支大班系列的钢笔,金属笔身,深蓝色树脂笔杆,笔夹上是熟悉的六角星。简洁,低调,但质感十足。
他看了看,合上盖子,推回去。
“心意我领了。”他说,“东西,真不能收。”
“李总.....”
“易总,”李泉打断她,“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送来送去的,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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