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论文,核心部分得我自己做。家栋如果介入太深,到时候......”
他话没说透,但意思明白。学术伦理是红线。博士论文和其他论文不一样,必须是独立完成,帮忙的.....
“你想哪儿去了。”房冲锋说道,“我的意思是,让家栋帮你做点辅助工作。比如联系当年的访谈对象,做回访;或者帮你整理、转录部分资料;田野期间,如果需要本地向导,他熟。核心的分析、写作,当然是你自己来。”
“而且,让你用家栋,也是在帮他。”
“帮他?”
“对。”房冲锋看向凌家栋,眼神有点复杂,“家栋之前读硕士时候和你一级,不过硕士毕业之后,没继续读博,去了番茄台,在新闻中心干了两年。”
“结果到了电视台,和想象的不一样。今年又回来,读我的博士。倒是从师兄,变成了师弟。”
“他帮你,也不白帮。这两年,你手里要是有什么合适的课题,能不能带他一个,参与一下,积累点成果。他硕士毕业停了两年,现在重新回来,发文章的压力大。你拉他一把,比他一个人摸索强。”
李乐这才明白。原来绕了一圈,还有凌家栋在这儿等着,大师兄对自己这个徒弟,真不错啊。
他看向凌家栋,“怎么,吃不了社会的苦,又来吃学术的苦了?”
“小师叔,我……”凌家栋回道,“其实倒不是生活的苦,在电视台,工资还行,稳定。就是……觉得没意思。”
“天天跟着领导跑,写稿子得揣摩上意,什么能报,什么不能报,红线在哪里。想做点有深度的东西,领导说没收视率、敏感。后来让我去做一档文化节目,请了专家讲古典文学,收视率不行。”
“后来换了个讲法,把李清照和晏几道的关系做成情感八卦,标题写成一代才女不为人知的隐秘情史,点击量上去了。”
“总监在会上表扬,说这个思路对。”凌家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觉得不对。但我不知道不对在哪里。或者说,我知道不对在哪里,但没人听我的。”
李乐听完,想了想,问了一句,“那你觉得做学问,就对在哪里?”
凌家栋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出声。
李乐又问,“你回来,是想清楚了要做什么,还是单纯不想在电视台待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隔壁桌的年轻人正举着啤酒瓶碰杯,“干了干了”的喊声传过来。
凌家栋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鱼片。
“想清楚了一半。知道我不要什么,不知道我要什么。”
“那也算清楚了。”李乐说,端起杯子,碰了碰凌家栋搁在桌上的杯沿。
房冲锋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行。”李乐点头,对房冲锋说,“到时候,我找家栋。我有数了。”
房冲锋点点头,“那就好。来,吃鱼,再不吃凉了。”
三人重新动筷。
酸菜鱼已经没那么烫了,但味道依旧浓郁。就着冰啤酒,聊着学术圈的八卦,某某教授跳槽了,某某期刊被踢出C刊了,某某课题经费被审计了……这些琐碎的闲聊,让这顿油腻的晚餐,更多了些人情。
吃完饭,快九点了。
走出餐馆,夜风一吹,身上的汗凉飕飕的。
街边大排档的生意正旺,炒菜的“刺啦”声、划拳的吆喝声、啤酒瓶碰撞的脆响,混成一片。
房冲锋叫住李乐,“明天上午,几点去见哈贝马斯?”
“没讲座,老爷子一般七点半点早餐,十点前是自由时间。”李乐想了想,“九点半吧,青云宾馆大堂见。我提前跟他打个招呼。”
“行,我准时到。”房冲锋点头,又叮嘱,“穿正式点?”
“正常来就是,老爷子不喜欢太拘谨。”李乐说。
两人道别。房冲锋和凌家栋往华师大方向走,李乐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坐进车里,报了公安小区的地址。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李乐靠着车窗,看着街景倒退,脑子里复盘着今晚的谈话。
房冲锋找哈贝马斯约稿,是公事,也是私心。学报副主编,想做出成绩,约到国际大牛的稿子,是硬通货。他能帮,自然要帮。师兄这些年,没少关照他。
那些资料,更是意外之喜。博士论文的田野,最难的就是从零开始。有现成的素材,等于站在别人肩膀上。这份人情,他得记着。
至于凌家栋……李乐笑了笑。
学术圈就是这样,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师生、同门、校友、合作者,互相提携,也互相制衡。房冲锋在给凌家栋铺路,也是在巩固自己的学术网络。而自己,既是受益者,也将成为这网络中的一环。
无所谓好坏,这就是生态。重要的是,在这生态里,还能不能保持一点初心,做出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他拿出手机,翻到惠庆的号码,拨了过去
>>>点击查看《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