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长出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形态。有些枝丫会长得格外茂盛,另一些则会因光照不足而枯萎。这才是自然的、健康的生长。一棵树,如果永远只是复制它先行者的形态,那它永远只是一株盆景,成不了一片森林。”
“盆景?”张曼曼插了一句。
“对,就是盆景。”哈贝马斯重复了一遍,目光看向亭子里的假山石。“它很美,精致,但它的命运,始终被束缚在那个小陶盆里,它的每一个弯曲,都体现了他人的意志。”
“所以,您在海德格尔的影子下成长,最终长成了……一片森林?”张曼曼又问。
哈贝马斯这次没有直接回答。他摘下眼镜,用衬衫领口那块干净的浅蓝色布料,慢慢擦拭着镜片。两只镜片都擦完了,他重新戴上,目光重新变得清晰。
“我曾以为,思想的森林,是由一棵棵独立的参天大树组成的。后来我觉得不是。它更像是……一片热带雨林。”
“盘根错节,互相缠绕,无法完全分清哪棵树的根系延伸到哪里,哪棵树的枝叶为谁提供了荫蔽。没有一棵大树,是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长成的。而那些最终倒下的,往往是最早试图独立的。”
“那……您觉得,自己在这片森林里,处于什么位置呢?”梁灿有些冒失地问。
李乐咳嗽了一声。
哈贝马斯倒不介意,笑着回道,“我?也许只是一棵长得不那么快的树。有些树向上长,去争抢高处阳光,也向四周撑开浓荫。另一些,把根系扎得极深,扎透了地表浅薄的腐殖层,一直扎到土层深处去饮水。”
说完,老爷子略有深意的看向李乐。
“你喝过最好的茶,和最差的水。你品尝过思想的盛宴,也曾独自熬过理论的饥荒。有了这些经历,你不会再轻易地为一杯新奇的、加了奶和糖的甜饮而欢呼雀跃。你知道,解渴的,终究是水;养树的,终究是土壤。”
和珅当年在这邀三五同僚、赏花饮酒、附庸风雅时,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两百年后,会有一位白发苍苍的德意志老人,带着一副大眼镜,在这干涸的曲水流觞边,和三个年轻人,用混合着德语、英语、汉语的语言,讨论起一棵树的生长和一片森林的隐喻。
亭外,秋意渐浓。
亭里,一老几少对话,正像那曲水里的觞,悠悠地,不紧不慢地,向前漂去。
“好了,我说得太多了,像个喋喋不休的老头,在课堂上训话。这景色很好,我们别辜负了。李,那边是不是有座假山,可以上去看看?”
“是的,博士,从那边可以上去,能看到花园全景。”
“那我们去看看。”
从恭王府出来,日头已到天顶。一行人上了车,往全聚德去。
车过什刹海,沿街的柳树在微风里懒洋洋地晃,绿意已经没那么浓了,边缘泛着焦黄,像用旧了的绸缎边儿。
湖面上有游船,船上的遮阳棚花花绿绿的,远远看去像漂着一盘子水果糖。几个蹬三轮的汉子聚在路边抽烟,车把上系着褪色的红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谁也不急着揽客。
全聚德的包间在二楼,靠窗,能看见前门大街的人流。
服务员穿着白褂子,帽子戴得端端正正,推着餐车进来,车上躺着那只枣红色的鸭子,油亮亮、圆滚滚的,像件瓷器。
师傅当着面片,刀法利落,刀刃划过鸭皮,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那是油脂被切开时满足的叹息。
第一片鸭皮托在掌心,薄如纸,琥珀色的,泛着光,李乐接过来,放在老爷子面前的小碟里。
“博士,这第一口鸭皮蘸白糖,入口即化,不腻。”李乐给老爷子和爱丽丝各卷了一个。
哈贝马斯接过,小口咬着,嚼了嚼,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桌上的清茶,不知是解腻还是润喉。
“这感觉,”他说,“像是在吃一片会唱歌的糖。”
这形容把几人都逗笑了。连边上的服务员也抿着嘴。
“歌声在阳光下,烤鸭真好吃。”张曼曼油腻着脸。
“怎么哪儿都有你。”
笑过之后,李乐搁下筷子,对哈贝马斯说了声“抱歉”,起身出了包间。
看了眼手机,接通。
“哥,忙呢?”
“陪人吃饭,咋?”
他站到走廊的窗前,楼下停车场里,一辆帕萨特正艰难地往一个窄车位里倒,轮子来回打了好几把,还没进去。
成子把郭新平来调研的经过,从车间参观到研发中心,从汇报到午饭,尤其把郭新平私下吃饭时说的那番关于“国际化”、“深度合作”、“市里乐见其成、大力支持”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
李乐没立刻回答。他想了想,“场面话是他该说的,他的身份,去企业调研,走出去、国际化、深层次合作,是安全牌,也是政绩诉求。”
“你挑不出毛病。但后面那段,说愿意牵线搭桥、提供政策支持的,就有点……过线了。显得他对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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