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脸上,带着一种穿透力,“你拿到的东西,才够沉甸甸的,带着生活的温度、质感。这样的材料,自己会说话,会逼着你的理论去修正,去贴近它。”
“你可以多选几个有代表性的城市看看,”惠庆建议道,“燕京是一个点,但不够。沿海的,比如沪海、鹏城,服务业,制造业发达,外来人口和本地低学历青年如何互动?”
“内陆的,像长安、蓉城,产业结构不同,机会结构也不同,他们的境遇会不会有差异?人口流出的城市,和人口流入的城市,给他们提供的空间和压力肯定不一样。”
“经济发达地区,和发展中地区,政策环境、社会心态也不同。多跑几个地方,比较着看,脉络会更清晰。”
“记住,社会学这东西,说到底,是研究人的学问。”惠庆的声音沉了下来,“人不是数字,不是模型,不是挂在论文里的、光鲜亮丽的概念。人是肉长的,会疼,会累,会笑,会骂,会不甘心,会做梦,也会认命。你要是真想把这个论文做好,写出点真东西,就别老想着自己是个学者,是个观察者。”
“要学会,”惠庆一字一句地叮嘱或者叫提醒,“当一个人。和他们站在一起,不是站在他们对面。看他们的眼睛,不是看他们的数据。听他们说话,不是听他们提供信息。”
“弄斧需到班门,这话用在这里也合适。你不去他们的世界真真正正走一遭,不淋他们淋过的雨,不吹他们吹过的风,不尝尝他们碗里饭菜的咸淡,你写出来的东西,理论再漂亮,框架再精巧,也是隔岸观火,雾里看花,终究隔了一层。”
“教员说过,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那两尾小青鱼在笔洗里游动的影子,投在桌面的稿纸上,微微晃动。
李乐坐在那里,他知道,这不是方法论的技术指导,这是在给他指路。
“我记下了,惠老师。”李乐郑重地点头,把笔记本合上,紧紧握在手里。
“嗯,”惠庆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又像是完成了某种交付,“去吧。先把眼前网络课题的结题报告弄扎实,然后,就按刚才说的,开始为你这个新题目铺路。路还长,一步一步走。”
李乐起身,拿起那个装着结题报告大纲和论文设想的文件夹,微微鞠躬,“那我先回去了,惠老师。”
“等等。”惠庆忽然又叫住他。
李乐转身。
惠庆看着他,像是想起什么,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在夜市卖啤酒,想学化妆的姑娘,她叫什么名字?”
李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我……不知道,她爸……大家都叫‘大军’。”
惠庆皱了皱眉,那皱纹在眉心聚拢,显得格外深刻。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李乐,看了好几秒钟。
那目光并不严厉,却让李乐有些不自在。
然后,惠庆才慢慢开口,“下次记得问问。”
“你要研究他们,想写出他们的故事,理解他们的悲欢,”
“先从记住他们的名字开始。”
李乐站在原地,仿佛被这句话钉住了。
“我知道了,惠老师。”李乐低声说,然后转过身,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惠庆重新拿起老花镜,却没有戴上,只是用手指慢慢擦拭着镜片。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秋风染得斑驳的梧桐树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牛皮纸封面笔记本,拧开钢笔,在第一页上,缓缓写下几个字:
“城市.....低技能.....”
笔尖顿了顿,又另起一行,写下,“名字。”
他在这两个字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想了想,惠庆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
“马主任,我惠庆。”他说,“李乐那个毕业论文的选题方向,今天拿来给我看了.....嗯,你哪天有空?”
电话那头,马主任说了句什么。惠庆“嗯”了一声,“行,那就后天上午,哦,对了,我记得嫂夫人是咱们市教委财务处......”
。。。。。。
李乐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没急着下楼,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的念头像蜂群一样嗡嗡作响,有些已经在筑巢,有些还在空中乱飞。他试着抓住一个,捻碎了细看,又放回去。再抓另一个,同样地看,同样地放。
这些念头,混在一起,搅成了一锅还没放调料的粥,米是米,水是水,没黏性,但已经有了粮食的香味。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暂且压下去,抬脚下了楼。
走出社系老楼,梧桐树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从路的一边延伸到另一边,像一道道斑马线。
有
>>>点击查看《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