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一片狼藉,碎玻璃碴子在鞋底下嘎吱作响,打翻的菜汤蜿蜒成深色的水渍,倒扣的塑料凳像几只翻不过身的土鳖,一只拖鞋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鞋带断了。
空气里萦绕着烤肉残余的焦香、啤酒的麦芽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架打完了,热闹散场,看客们缩回各自的桌子,声音重新低了下去,像一锅沸水撤了火,咕嘟咕嘟地冒着最后的泡。
韩二站在店门口,冲四下里拱拱手,“对不住各位,惊着了!今儿凡是被掫了桌子的,看您,报个数,我给您重上,一桌再送两瓶啤酒,小店小本经营,大家多包涵!”
这话说得敞亮,食客们躁动稍平,有人笑骂几句“韩二你特么这店还能不能开了”,韩二笑着言语“来往都是客,以后还指着您照顾我这生意呢。”
这边又叫了帮工出来,低头弯腰,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扫地的扫地,擦桌的擦桌,把倒了的凳子扶起来。
张昭啃完手里那根两面辣的鸡翅,把骨头往地上一丢,拿纸巾擦了擦满手的油,嘀咕道,“早知道刚才咱也把桌子掫了,省一顿饭钱。”
梁灿慢悠悠地剥着毛豆,闻言“嗤”了一声,“瞧你那点出息。一顿烤翅就把你原则吃了?丢不丢人。”
王伍嘿嘿笑,“原则?老张的原则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李乐把杯里最后一口啤酒喝干,招手叫过帮工,“兄弟,受累,这几个串儿凉了,帮我们热热。再来一份砂锅大肠,一份砂锅丸子。”
帮工脆生生应了,端着盘子跑向后厨。
“诶,刚才这帮小子,”王伍捏了根毛豆,在嘴里一抿,唔噜着,“光有股子愣劲儿,下手没个轻重,也挨不住揍。开头那几下还挺唬人,三板斧抡完,就剩挨捶的份儿了。”
梁灿笑道,“年轻嘛,血热,讲义气。你看那个黄毛,自己都那样了,还护着那卖酒的小姑娘。就是……太愣。”
“愣是愣,可你有辙么?”张昭撇撇嘴,“人家身上有护甲,未成年。弄出个好歹,大不了进去蹲几年出来,照样生龙活虎二十啷当岁。你呢?轻则赔个倾家荡产,重则……嘿嘿,等人出来,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排队等着投胎呢,冤不冤?值不当的。”
张曼曼啃着重新热过、依旧焦香的鸡翅尖,点着头,“是这么个理儿。跟这些半大孩子较劲,赢了没光彩,输了更难看,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年龄小,行事就少了许多顾忌。这种光脚的狠劲儿,有时候比穿鞋的算计更让人头疼。”
正说着,韩二端着两砂锅热气腾腾过来,亲自给放到他们桌上。
“李乐,老几位,对不住,扰了兴致,回头还有一份砂锅排骨,算是给你们哥几个压压惊。”
梁灿赶紧递了根烟过去,“二哥,这就见外了啊。开门做生意,啥人遇不上?我们这不好好的么,看热闹还下饭呢。”
韩二就着梁灿手里的火点了烟,深吸一口,烟雾从他光亮的脑门边飘散。
“话是这么说,可你们奔我来得,遇到这茬。”他叹口气,在旁边的空马扎上坐下,揉了揉后脖颈,那里肉叠着肉,看着就结实。
“不过开门做生意,三教九流,什么人遇不上?今儿是这两拨,明儿可能是那两拨,习惯了。”
他嘬了口烟,“比这大的场面,我又不是没见过。早些年开大排档那会儿,喝多了动刀子的都有,啤酒瓶子满天飞,那才叫一个热闹。现在?小意思。”
“可您今儿……”张昭指了指地上那些狼藉,“跑了的可不少。”
韩二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嘴角扯了扯,算是笑,“跑了就跑了吧。那几桌,算了,权当喂狗了。”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很长,落在油腻的地面上,立刻被踩过来的脚印碾碎,“哪能天天指望着赚钱?有赔有赚,才是常态。今儿赔了,明儿也许就赚回来了不是?”
“嘿,您倒是豁达,”李乐顺手拿了个干净杯子,倒上酒递给韩二,“二哥,刚才那卖啤酒的姑娘,还有那几个小子,什么来路?”
韩二把烟叼在嘴角,接过杯子,“边上189的。”
“189?”王伍没听明白,“什么189?”
“189职高,”韩二抿了一口酒,“全称是啥来着……哦,燕京城市旅游职业学校。就在这条街往东,过两个路口那片灰不拉几的楼就是。”
“那姑娘还有俩,一起在这街上买了一夏天啤酒了,那几个小子,是等她们收了工,一起去网吧包夜的,”韩二把烟头在桌沿上按灭,扔进脚边的铁皮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脸熟了。”
王伍皱起眉头,“这……不上学啊?都九月份了。”
韩二咧咧嘴,“上学?像189这样的职高,上不上,有啥区别?混张毕业证罢了。你们知道我们这片儿,都怎么叫189么?”
梁灿问:“咋叫?”
“189,门朝西,除了流M就是J。”
“这话损是
>>>点击查看《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