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利平已经想到了。
自己没有选择。
拒绝?顾元成有的是办法让他难受。项目卡一下,银行抽贷,税务稽查,甚至更直接的……
同意?意味着自己半生心血,就此易主。从此,瑞迪地产不再姓张,他张利平,从老板,变成了一个高级打工仔。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从十七楼看下去,车流如织,灯火璀璨,是一片繁华景象。可张利平只觉得浑身发冷。
低下头,看着那份协议。
密密麻麻的条款,冰冷的法律术语,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想起十几年前,自己从体制内下海,揣着东拼西凑的几万块钱,在这座城市里艰难创业的日子。那时候,他年轻,有冲劲,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只要自己肯努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十几年过去了。公司做大了,钱赚到了,可他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小”了。小到在这座城市里,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笔。
那支笔是顾元成递过来的。万宝龙,大班系列,笔身乌黑发亮,镀金的笔夹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握着笔,手指在颤抖。
他想,这支笔,大概比他那辆开了五年的奥迪A6还贵。
他翻到协议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有些潦草,失了平日的工整,最后一笔的末尾,甚至微微向上挑起,像一个无言的、不甘的问号。
顾元成看着他把名字签完,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切的、满意的笑容。他拿起协议,仔细看了看签名,然后站起身,伸出手。
“张哥,合作愉快,后续打款增资的事儿,我来安排,到时候.....”
“我明白。”张利平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顾元成的手很干燥,很凉,力度适中。张利平的手却有些湿,有些热,还有些抖。
两人握了手,张利平便松开了,像是被烫了一下。他把桌上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苦涩,梗在喉咙里。
“那……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您忙,张哥。改天,我请您吃饭。”
张利平点点头,拎起自己的公文包,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脚步有些沉重,不复平日里的利落。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很轻,却像一个句号。
。。。。。。
顾元成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Artemide的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照亮他面前那一式两份的协议。
他拿起其中一份,翻到最后一页,看着“张利平”那三个略显潦草的签名,笑了笑,又扔回去。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顾元成没回头。
门被推开,顾元浩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顾元成,又扫了一眼茶几上那个还没收拾的茶杯,走到办公桌前坐了。
“怎么这么晚?”顾元成问了句。
“路上看到一辆车,GTR,R32,V-Spec N1,”顾元浩说,语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兴奋,“成色特别好,原厂件,跟新车似的。我追了好几条街,跟人聊了几句。”
顾元成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少玩那些车。”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有时间多看看书,多学学东西。那玩意儿,烧钱,还容易出事。”
“我知道。”顾元浩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他这哥什么都好,就是太古板,太无趣。连辆车都不让玩,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顾元成当然看出弟弟的敷衍,但他没再继续说。这个弟弟,聪明,但不踏实,有点小才华,但心气太高,又吃不得苦。
家里上上下下的都宠惯了,总觉得天塌下来有父兄顶着,可有些路,终究得自己走,有些跟头,得自己栽了才明白。
“今天干嘛把我叫过来?”顾元浩问,翘起二郎腿。
“你现在在贸大,学的是金融,”顾元成说,“正好,晚上带你去见个人。明年实习,能去她那儿。”
“谁啊?大摩小摩的?花旗还是汇丰?”顾元浩来了点兴趣。
“都不是。”
“不是去干嘛?大娘不是说给安排去花旗的么?”
“到那些地方你是去当吉祥物还是去学习的?”顾元成摇摇头,“就是做些事务性的活,接触不到真正的项目。到了你就知道了。走!”
“哦。”
弟俩出了办公室,走进电梯。
到了一楼,门开,两人穿过大堂,下了台阶。
瞧见顾元浩走向那辆银色的911。又瞧见车旁正在挥手的姑娘,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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