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想了想,摇摇头,“记不清了。”
“你说,你不懂,找个懂的人来管啊,职业经理人,没听说过?”包贵学着他的口气,“就这句话,我还真就留了心,到处寻摸。还真让我找到一个。”
他眼睛里又冒出点亮光,但很快又熄灭了。
“找的什么人?”李乐捏着张纸巾,抬手给大小姐擦了擦嘴角。
“赣省人,姓蔡,蔡崇礼。留过洋,在脚盆读的材料学博士,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履历漂亮得很,以前在脚盆的Sumitomo.....就是住友,旗下的一家专门搞钕铁硼的厂子里当过技术厂长。我托人牵线,见了面,嘿,一聊,感觉对路!人家说的那些术语、行情、技术难点、管理门道,让人一听就觉得专业!靠谱!当时就觉得,这是人才啊,得留住。”
“我二话没说,高薪,给股份,好话说尽,给请了回来,当总经理,全权负责。”包贵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你还别说,这几几把日的,刚来那阵,真有两把刷子。整顿生产,梳理流程,开拓渠道……厂子还真又缓过来一口气,过了两年省心日子。账面上好看多了,我也就把厂子都交给他管理,还琢磨着,是不是趁热打铁,把之前搁置的那个钕铁硼永磁精细加工的项目再给捡起来,搞成了,说不定真能翻身。”
“可特么的又出事了!还是大事!”
他喘了口气,灌了口茶。
“啥大事儿?出事故了?”李乐问。
包贵摆摆手,“不是,可比事故更憋人。”
“那几年,国内稀土和稀土制品产能严重过剩,可国内价格呢?因为小厂太多,互相杀价,杀得血葫芦似的,反倒比国际市场价格还低,你明白吧?”
李乐点点头,“倒挂了呗。”
“对,倒挂了,这里头就有漏洞了,当时监管上也不怎么严,程序上也有空白。这几把毛姓蔡的,就是看准了我屁都不懂,只看他每月报上来的、略有盈余的报表,暗地里,搞起了走私的勾当!”
“走私?”听到这个词,连大小姐都惊讶着。
“嗯,他在公司搞了两套账!一套是给我看的,稍微赚点,让我安心。另一套是他自己的!利用厂子的生产资质和渠道,在粗胚之外,搞起了更赚钱的玩意儿。”
“怎么搞?虚报伪报品名,把高价值的稀土制品报成低价值的,或者干脆报成别的品名。再不然,就是拉到第三国转一圈,换个包装,再往外运。利用差价和退税牟利,还有更绝的,搞什么‘串料’,在出口货物里夹带高价值的稀土产品……花样百出!”
包贵说得咬牙切齿,手指把桌子戳得咚咚响。
“全特么是往脚盆走私,正规渠道出口一吨亏一吨,他倒好,走私出去,一吨赚一吨。赚的钱,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直到今年四月份,东窗事发,让人给查了!这狗日的进去了,可特么的,罚款罚到厂子头上了啊!”包贵嚷嚷着,“七百多万!七百多万的罚金,还得补税!厂子查封了小半年,前几天才解封!我特么……我这是瞎了眼....”
李乐听到这里,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问道,“当初请他来,就没做做背调?财务呢?财务不是你的人吗?怎么监管的?”
“背调?”包贵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李乐,实话说,我那会儿觉得几把毛挺对脾气,又看了他那光闪闪的履历,就信了,觉得是个人才!”
“财务……财务倒是我从矿上带过来的老人,可谁想到……谁想到姓蔡的手段更高啊!从上到下,厂长、科长、车间主任、库管、甚至开票的……十几号人,全被他拉下水了!差点给一锅端!现在厂子刚解封,人心惶惶的,后面怎么弄,我特么一点头绪都没有!”
李乐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两个字:“该。”
包贵被噎得一怔。
李乐看着他,慢慢说道,“想学人家当甩手掌柜?甩手掌柜是那么好当的?信任不能代替监督。你连最基本的制衡和监管都没建立,把宝全押在一个人的人品和自觉上,不出事才怪。”
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安静听着的大小姐,忽然抬眼,飞快地瞟了李乐一眼。那眼神里含义丰富。
李乐立刻察觉了,马上找补,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看我干嘛?我甩手,可不是他这种甩法。我那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词,“战略上放手,战术上可从来没松过缰绳。该管的管,该查的查,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甩手不是闭眼,更不是把脑袋别在别人裤腰带上。”
包贵被说得哑口无言,耷拉着脑袋,用筷子戳着笼屉里最后一个凉透了的烧麦,嘟囔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李乐,你脑子活,帮我瞅瞅,这厂子……还能救不?给我出出主意。实在不行……”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线希望,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卖给你?便宜点,折价处理!”
李乐没接“卖给你”这个话茬,只是端起茶杯,抿了口,琢磨琢磨,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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