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不肯离去的香客也被僧人礼貌地请出了殿门。
暮色渐落,大殿轮廓渐渐模糊,只剩下檐下那几盏长明的酥油灯,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晕出一小团一小团橙黄的光。
门虚掩着,里面隐隐透出昏黄的灯火和袅袅的青烟。扎西坚参在殿门外停下脚步,“里面就别进了,晚课已经开始了。就在这儿听听吧。”
看着扎西坚参进了大殿,三人便依言在廊下的阴影里站定。殿前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夕阳的余晖将白色的墙壁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耳边是风吹动檐下经幡,猎猎轻响。
然后,晚课的诵经声,从虚掩的殿门里,低沉地、浑厚地,传了出来。
起初是零星的,似乎由一两人起头,低沉而缓慢,带着奇异的韵律。渐渐地,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像是百川归海,汇成一片低沉而浑厚的声浪,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渐渐地,那声音清晰起来,却又不是单一的,而是无数声音汇成的洪流。年轻的、年老的、高亢的、低沉的,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几乎可以触摸的共鸣。
不是歌唱,也不是念诵,带着独特的喉音和鼻腔共鸣,它不再是简单的“念诵”,而是一种集体的、深沉的吟唱,一种用整个身体和灵魂在发声的仪式。
音节被拉得极长,拖出婉转的尾音,又在下沉处骤然收住。数百个声音同时起伏,如同一片声音的海洋,有浪,有波,有潮汐的呼吸。
高音部如鹰唳,盘旋上升,尖利而清越,仿佛要刺破殿宇的穹顶,直抵天际,中音部沉稳宽厚,如大地承载万物,提供了坚实的基底和共鸣,低音部则震颤着,让人的脚底都能感觉到那种轻微的麻痒。
不同的声部并非各行其是,而是以一种极其复杂而精妙的方式交织在一起。有时是齐声的迸发,如同惊涛拍岸,气势磅礴;有时是此起彼伏的呼应,如同山峦叠嶂,层层推进;有时又化作细密的轮唱,如同万千雨滴落入深潭,涟漪相逐,绵绵不绝。
从四面八方涌来,又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人包裹其中。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更像是通过骨骼、通过血液,直接震颤在心口最深处。
李乐凝神,似乎听见了时间。听见了无数个这样的黄昏,无数个披着绛红色僧袍的身影,用同样的声调,一遍遍念诵着同样的经文。他听见了信仰的固执,听见了千年如一日的虔诚如何凝固成声音的形状。
他听不太懂那些音节的含义,却奇异地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却又让整个人变得很轻。
像是被托住了,被一种比个体生命更庞大、更古老的东西托住了。
那声音里没有祈求,没有哀告,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却又无比慈悲的平静。
它不问你从哪里来,不问你有什么罪孽,不问你许了什么愿。它只是存在,只是回荡,只是将一切都纳入它的节奏里。
有那么一瞬间,李乐觉得自己缩小了,缩成尘埃那么大,漂浮在这片声音的海洋里。可同时,他又觉得自己变大了,大到能装下整个夜空,装下整座山,装下这千百年来无数人用信仰堆砌的一切。
他忽然理解了扎西坚参为什么跑不掉。
有些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命听的。听见了,就再也忘不掉。再也回不到没听见之前。
这一刻,个人的悲喜、尘世的烦扰,似乎都被这宏大的声浪涤荡、稀释了。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以及在这平静之下,对生命、对宇宙、对某种超越性存在的模糊敬畏。
大小姐也听得入了神,眼睛望着紧闭的殿门,仿佛想透过那厚重的木板,看到里面数百名僧人齐声诵经的景象。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似乎怕打扰了这庄严的共鸣。
包贵更是双手合十,微微垂首,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跟着默念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诵经声在一个长长的、低沉如龙吟般的尾音中缓缓结束。
余音在空旷的广场和山坳间回荡,良久方歇。
随后,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起身声、衣物摩擦声,晚课结束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天幕上,几颗早亮的星子开始闪烁。寺庙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殿宇庄严的轮廓。
扎西坚参把他们送到停车场。车灯亮起时,他忽然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用黄布包着的长条形物件,双手递给李乐。
“这个,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他说,“一幅白度母唐卡。我自己画的,画了三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心意在里头”
李乐接过,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幅卷起来的唐卡。就着廊下昏暗的灯光展开一小段,只见色彩极其绚丽斑斓,以金线勾勒,描绘的是白度母的坐像,面容慈和宁静,细节繁复精美。
“白度母,主长寿,消灾,增智慧。祝你们俩,平安喜乐,白头到老。”
李乐抬头看扎西坚参,“三年?”
扎西坚参点点头,“唐卡这东西,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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