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乡亲们透个底,明年放心扩种。”
齐秀秀抬头看他。
“还有冷链那笔专项,”李乐继续说,“你不是说卡在冷链干线二期和乡镇末端的衔接预算上么?这笔钱成子来想办法,毕竟是他用,你不用再跑省里要那笔配套了。”
齐秀秀轻轻点了点头。
成子在旁边补了一句,“云雾茶那个事,脚盆商社的二批订单已经确认了,秋茶采收前他们会再派技术员来。秀秀姐,咱们说好的,丰禾只搭桥、不抽水,利润全在合作社账上。你盯紧点账目,别让他们往歪处想。”
“知道了。请大李总,成总,二位放心。”
李乐被她这声“大李总”叫得浑身不自在,摆摆手,“别来这套,”
“磐石那个事儿,”齐秀秀说,“下半年的十所学校的加固项目的挑选结果,等我回去发给你。”
“知道了。”李乐说。
齐秀秀点头,没再说。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谢谢”或“辛苦”。
大小姐一直安静地站在李乐身侧。她看着齐秀秀的侧脸,看着她眼角那一点细碎的光。
又看着李乐垂着的那只手,五根手指自然地舒展着,没有任何下意识的握拳、收拢、或是指尖轻蹭裤缝的细微动作。
呼吸的频率没变,肩胛骨的线条依旧松弛。
他是一个不心虚的男人。
大小姐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不是此刻才明白。是这些年,从李乐偶尔提起“秀秀”时的语气,从无数细小的、她自己捕捉到的瞬间里,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那是一种她非常熟悉的东西。因为她在李乐眼里,也看见过这样的自己。
便也松弛下来。
那种松弛,不是胜利者对落败者的宽宥,她从不把任何人视为对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确认过锚地后对风浪的从容。
把这种微妙的、第六感带来的波动,像收好一件只穿了一次的华服般,妥帖地叠进心里某个抽屉。
何况,大小姐低头,看见李乐垂在身侧的手。她伸出手,轻轻覆上去,十指扣进他指缝。
李乐侧过脸看她,眼里有一点疑惑,但很快化开。他收紧手指,握住了她。
齐秀秀看见了。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有暖意,也有一点很轻的、像雾气被阳光蒸腾后的释然。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大小姐腿边,好奇的听着大人说话的李笙,忽然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齐秀秀。
“秀秀姨,”她奶声奶气地问,“小松弟弟呢?”
齐秀秀低头,对上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她蹲下身,平视着李笙。
“小松弟弟在家呢,跟着爷爷奶奶。”
李笙歪着小脑袋,想了很久,似乎终于理解了这个复杂的人类幼崽安置问题。
“那他,”她伸出小胖手,认真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来”的手势,“他来不来看笙儿呀?”
齐秀秀握住那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来的。”她说,“等小松弟弟再长大一点点,会走路了,姨姨就带他来燕京,找笙儿和椽儿玩。”
李笙满意地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那笙儿给小松弟弟留糖糖。”
李椽站在姐姐身后,细声细气地跟了一句,“留……两个。”
齐秀秀伸手,轻轻摸了摸李笙扎着小丸子的脑袋,又摸了摸李椽柔软的发顶。
“给!”李笙忽然踮起脚,努力够到齐秀秀的手,把一颗金纸巧克力塞进她掌心。
“秀秀姨吃。甜的。”
齐秀秀低头看那颗已被捂得微热的糖,金纸边缘卷起一小角,大约是笙儿自己剥糖时留下的指甲印。她没推辞,把糖握进手心。
“谢谢笙儿。”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这糖会化。
李椽也说道,“飞机上……要系安全带。”
“好。我记下了。”
出租车来了。
马闯上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力抱了抱齐秀秀。
“到蓉城给我发短信。”她说,“落地报平安。”
齐秀秀点点头。
陆小宁站在几步外,没有上前。他只是静静地、认真地看着齐秀秀,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意思是:保重。
齐秀秀看懂了。
她后退一步,目光最后一次掠过这几张熟悉的脸,李乐,成子,田宇,马闯,陆小宁,还有一直安静牵着李笙李椽的李富贞。
“那我走了。”她说。
没有人说“再坐一会儿”。他们都是成年人,知道“明早七点四十”是什么意思。
李乐点点头,“路上顺风。”
齐秀秀转身,走下门廊的台阶。
她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李笙正使劲挥着小手,嘴里喊着“秀秀姨,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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