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里有询问,有担忧,也有一种早已预料的了然。
“见到了?”她问。
“见到了。”
“说啥了?”
老李摇了摇头。
那一下摇得很慢,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肩头抖落。
“没说什么。”他说。
曾敏看着他。
“只是,还叫你曾妈。”
没有等曾敏回答。老李转身,朝那堂喜气走去,迈入红绸金幔的深处。
曾敏看着丈夫的背影。还是当年筒子楼里那个年轻民警的轮廓,宽肩,厚背,走起路来略略外八,一步一个坑。只是两鬓的白发再也遮不住了,在灯光下一丝一丝,亮得刺眼,
说道,“大喜的日子。不提那些烦心的。”
“嗯。”
老李走在曾敏身后半步。
那时候也是这么热。他把那孩子从床底抱出来,走出那间散发着雪花膏甜腥味的屋子,走下四楼,走进白晃晃的日头里。
那孩子一直没有哭。
后来他在家里住了两个月。李乐那时候正是见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围着那孩子打转,嘴里“哥哥”“哥哥”地叫。那孩子不躲,也不应,只是安静地坐着,看李乐在地板上推小汽车。
两个月后,那对小学教师来接人,那孩子走的时候,依然没有哭。
他站在门口,背着那个用旧工作服改的书包,回头看了李乐一眼。
李乐正在地板上推小汽车,没注意到那道目光。
那孩子就收回视线,跟着新爸妈,走进了那年的秋天。
那时候他没能懂,只觉得这娃心硬。
二十三年后他才知道,那不是心硬。是泪落得太深,落进了骨头缝里,流不出来。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又一日的暑热,正在缓缓沉入夜的微凉。
大喜的日子。
不提那些烦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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