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问。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握着照片的手上。
曹鹏似乎被她掌心的温度熨贴了一下,一直平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侧过脸,看向其其格。她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亮晶晶的,里面没有好奇的刺探,没有泛滥的同情,只有一种全然的、安静的注视,和掌心传来的无声的暖意。
他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将那张破损的“全家福”小心地放回相册的塑料膜下,压在高中毕业照的后面。
合上相册时,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没什么印象了,所以,也不想。”
说着,站起身,顺手拉亮了屋里主灯的开关,让更明亮的光线驱散角落的昏暗。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曹鹏环顾了一下这间装载了他几乎所有童年和少年记忆的小屋,目光掠过那张断床,那个笸箩,那个站柜,最后落回其其格脸上。
“我们走吧。天都黑了。”
其其格点点头,也站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狭小、简陋却无比整洁的房间,看了一眼那张此刻空荡荡的、曾承载了无数个扎纸花的夜晚的木床。
曹鹏拎起收拾好的袋子,又检查了一下电灯开关,然后示意其其格先出去。他跟在后面,走出里屋,来到外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屋子中央,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缓缓扫过那贴着褪色海报的墙,那码着旧书的木箱,那光秃秃的床板,那磨光了漆的八仙桌。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已经完全消失了。巷子里传来别家炒菜的“刺啦”声和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叫喊。白炽的日光灯光,公平地照亮这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曹鹏平静的、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脸。
他终于收回目光,走到门边,伸手拉下了电灯的拉绳。
“嗒”一声轻响。
屋子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门口漏进来的、别家窗户映出的微弱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沉默的轮廓。那股淡淡的、混合了中药、旧木头和尘埃的气味,似乎又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曹鹏推开门,让其其格先出去,然后自己走出来,反手带上了那扇军绿色的、斑驳的木门。
“咔哒。”
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像是一个句点。
他掏出钥匙,再次锁好门,然后把那把系着红毛线绳的黄铜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最后,很随意地揣进了裤兜。
巷子里已经暗了下来,远处路口的路灯亮起,投来昏黄的光。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色泽不一的灯火,炒菜声、电视声、说笑声交织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
曹鹏一手提着袋子,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坚定地牵起了其其格的手。
“带你去吃我以前非常想吃却只能逢年过节时候吃的。”
其其格握紧他的手,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窄巷,向外走去。脚步声在青石板和水泥路上轻轻回响,渐渐融入道北这片庞大、杂乱、嘈杂而又无比坚韧的市声里,走向前方那片被灯火点亮的、更广阔的夜色。
走出那条窄得只容两人侧身而过的巷子时,天已经全黑透了。
各家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的光晕在暑气未消的夜雾里洇开一团团毛边。
空气里的味道复杂了起来,远处大排档的孜然辣椒烟气、路边水果摊隐约的甜腻、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馊水桶在夏日夜晚发酵出的酸馊气,混杂着地面白日吸收、此刻正缓缓释放的热浪,沉甸甸地包裹上来。
曹鹏牵着其其格的手,沿着来路往回,偶尔有相识的街坊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抬头看见他们,含糊地招呼一声“走啦鹏儿”,曹鹏便用那地道的口音应一声“诶,走了叔(婶)”。
“这就是道北。”穿过特字工房的巷口,曹鹏的目光投向远处夜色中火车站那庞大而沉默的轮廓,顶上“长安”两个霓虹大字在夜幕里一下一下地闪着红光。
“民国时候,豫省那边闹饥荒,黄河发大水,活不下去的人,就顺着陇海线往西跑。一路到长安,停在道北这一片,很多人就不走了。”
“那时候,这里还荒着,是城墙根儿。下来的人,没地儿去,也没钱,就在铁道边上,用捡来的破木板、烂席子、油毡,搭个窝棚,先落下脚。”
“我爷,就是那时候,跟着我太爷奶奶,一路过来的。”
他的语气很淡,在夜晚的街道背景音里,像在讲述一个遥远而模糊的传说。
“落下脚,就得找活路。刚来时,没根没基,就在火车站扛大包、拉洋车、捡煤核,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女的给人缝补浆洗,或者……反正就是挣扎着活命。后来战乱,来的人更多,这边就越聚越大。窝棚连成了片,就成了现在这模样。”
“再后来解放,情况好点。我爷年轻,肯卖力气,成了火车站行李房的临时工,算是端了半个铁饭碗。这片的很多人,也差不多是这样,在铁路系统,或者在那边的大华纺织、面粉厂、货场,找到了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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