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一个水泥砌的、外墙贴着白色长条瓷砖的建筑,门洞黑黢黢的,臭味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是一个公厕。
外墙贴着早已失去光泽的白色瓷砖,污渍斑驳。
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外墙上挂着的一排铁盒子吸引。
那些铁盒子,比易拉罐大不了多少,锈迹斑斑,都锁着一把或新或旧的黑锁。几个铁盒子下面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深色的水迹。
她轻轻拉了拉曹鹏的手,指着那面墙,小声问,“曹鹏,那些铁盒子……是做什么的?”
曹鹏顺着她手指看去,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晦暗,随即又被平静覆盖。
“那是自来水龙头。早些年,这片平房没通自来水到各家各户,就在这儿设集中取水点。可这么放着,怕有不是这片的人来偷水,就想了这法子,各家的水龙头自己配个铁盒子锁起来,用时开锁,用完锁上。”
“那……你家也有一个?”她问。
曹鹏“嗯”了一声,松开握着其其格的手,小心地避开地上污水积成的小坑,踩着几块不知谁垫的砖头,走近那排铁盒子。指了指其中一个,比别的更黑,似乎被油烟熏过,锁扣也锈得更厉害。
“这个,就是我家的。上小学前,拎水是我姐的活,往后,就是我了。”
其其格看着那个黑乎乎的铁盒子,又看看曹鹏轮廓分明的侧脸。
暮色里,他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回忆的悠远,没有抱怨,也没有刻意渲染,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她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曹鹏走过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走吧,快到了。”
离开公厕,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窄到什么程度?其其格觉得,如果她和曹鹏并肩,她的胳膊肘一定会碰到旁边斑驳的、露出红色砖块、又刷了各种颜色涂料的墙壁。
巷子两边是低矮的、连绵的平房,屋顶是石棉瓦的、油毡的,或者铺着塑料布。
每家每户的门都不一样,有锈蚀的铁皮门,有掉了漆的木门,有自己用钢管焊接的“防盗门”。
很多门敞着,一眼能望见里面昏暗的灯火,摆得拥挤的家具,墙上贴着的旧年画或者明星海报。
电视机的声音,夫妻拌嘴的声音,老人的咳嗽声,小孩哭闹的声音,毫无阻隔地流淌出来,混杂在一起。
头顶是横七竖八的电线、晾衣绳,还有伸出来的、用来遮雨的石棉瓦或旧铁皮,低着头走,有时也会碰到。路面是断断续续的水泥胡乱铺就的,坑坑洼洼,积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水,泛着黑亮的光。
家家门口几乎都摆着木板搭的砖头垒的灶台,煤气罐就那么放在边上,有的家还有煤球炉,黄色的火苗在渐暗的天色里幽幽地亮着。
鸡被关在笼子里,偶尔扑腾一下,狗拴在门口,见到生人,懒洋洋地叫两声。
这里拥挤、杂乱、甚至有些破败,却也是鲜活的,每一扇门后都是一个正在运转着的家,每一声响动都透着柴米油盐的温度。
其其格跟着曹鹏,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洼和突然冒出来的杂物。在这狭窄的通道里,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生存空间”的具体含义。
巷子似乎没有尽头,又似乎很快到了尽头。
在最里面,两排房子夹出的一个狭窄角落里,曹鹏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扇低矮的、漆成军绿色的小木门,门上的漆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木头的原色。
门楣低矮,曹鹏这样的个子,进去恐怕都得稍稍低头。
屋顶盖着的黑色油毡边缘已经卷起,用几块红砖压着。
窗户很小,装着老式的钢筋窗棂,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门前有一小片用水泥糊的空地,扫得还算干净,墙根下堆着一堆不知道什么年月的蜂窝煤,用旧塑料布盖着。
曹鹏松开其其格的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系着红色毛线绳的、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
他低头看着钥匙,又抬头看了看这扇绿门,然后,转过头,看向其其格。
傍晚最后的天光,从高高低低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巷子里各种细碎的生活噪音——炒菜声、说话声、孩子的跑动声——在这一刻仿佛都退得很远,成了模糊的背景。
随后举起钥匙,对其其格笑道,那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混合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有深藏的眷恋,有坦然,也有某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齐布尔其其格同学……”
“欢迎来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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