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刺耳,忽然被曹鹏轻轻一拉,往后带了半步。
几乎同时,一辆车后座上用铁钩挂着个煤气罐的自行车,“嗖”地一声,擦着她的裙摆冲了过去,带起一阵裹着尘土的热风。
蹬车的中年男人头也不回,只留下亮晶晶的满是汗水的后背,和一句含混的“看着点儿!”
曹鹏看她,“还宽敞不?”
其其格咧嘴笑了,眼睛弯起来:“不宽了。”
过了童家巷口,街景愈发“深入”,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更稠密的世界。
光线也更暗了些。路边的店铺变得更低矮,有的门口坐着摇蒲扇的老人,光着膀子下棋的中年男人,追逐打闹、浑身是汗和泥的小孩。
曹鹏的步伐似乎也放慢了些,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又悄悄融化在他的眼神和嘴角的弧度里。
开始有人认出曹鹏。
迎面走来一个拎着买的凉菜,穿着白色汗衫的老头,眯着眼打量曹鹏。
曹鹏脚步一顿,脸上瞬间堆起一种与其平时温文气质迥异的、带着点街巷痞气的熟稔笑容,张口竟是一串流畅的豫西腔,“呀!陈大爷,买的啥酒肴,猪头肉?”
其其格微微一怔,侧头看他。
那老头眯起的眼睛倏地睁大,凑近两步,盯着曹鹏的脸看了又看,“诶?你,鹏儿?”
“对。”
“哎哟我哩个乖乖!你咋回来啦?这啥时候回来哩?”他嗓门洪亮,引得旁边几个蹲在路边下象棋的都抬起头往这边瞅。
“回来拿点儿东西。”曹鹏笑着,“大爷,我看你这走路还杠杠滴。”
“杠啥,老啦!”老头说着,目光已落在曹鹏身旁身边漂亮得与周遭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其其格,脸上露出惊讶又了然的笑容,“这是……你对象?噫唏,这闺女。长得可真排场,从哪儿领回来哩?燕京?”
“昂。”
“好好好!”老头连连点头,“鹏儿有出息,在燕京念大书,这又领回来恁好个媳妇儿!你姐算是熬出来啦!”
“走了好,走了好,赶紧走,这破地方有啥留恋头!”话里透着由衷的替曹鹏高兴,却也隐隐杂着一丝对这里爱恨交加的复杂情绪,以及对于“能离开”这件事本身不加掩饰的羡慕。
没走几步,一个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的中年妇女从一家馒头铺里探出头,“呦!这不曹鹏吗?啥时候回来哩?这是……带女朋友回来看看?”
“刘婶儿,刚回来。嗯,回家拿点儿东西。”
“看看好,看看好!哟,这姑娘真水灵!也是大学生吧?晚上来家吃饭,婶儿蒸豆橛子大包子。”热情几乎要溢出她那小小的铺面。
“不了婶儿,还得收拾东西,改天,改天一定。”
一个光着膀子、肩膀搭着毛巾的年轻男人,骑着辆轰鸣的摩托车“嘎吱”停在路边,瞪着眼,“wish today,曹鹏?真是你?从燕京回来啦?这是……恁媳妇?”
“哟,大勇,对,这我媳妇。”
男人嗓门粗豪,目光在其其格脸上身上迅速扫过,“牛逼啊曹鹏,咋着,回来请客不?咱哥几个好久没撅摊儿了!”
“滚蛋!吓着人家。”曹鹏点点头,“过两天,我这边忙完,你电话没变包?”
“没,还是那个。”
“那我给你打电话。”
“管,我这赶紧上班儿去,诶,等你信儿啊!”汉子哈哈一笑,摩托车轰鸣着窜了出去。
一路走,一路停。打招呼的人形形色色,有摇着蒲扇的老街坊,有开着杂货铺的旧相识,有光屁股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发小,也有只是面熟、叫不上名字的邻居。
惊讶于曹鹏的突然归来,好奇他身边明显不属于这里的美丽姑娘,感慨曹家的“翻身”,羡慕他们“搬走了,住大楼房了”,“留在燕京了”,亲切的调侃笑骂里,是扑面而来的、毫无隔阂的市井温情,却也像一面镜子,隐隐照出说话人自身对“离开”的渴望与对现状的某种无奈。
其其格安静地跟在曹鹏身边,看着他游刃有余地用那种她从未听过的方言与各色人等寒暄应对,看他脸上浮现出与在燕京时那种书卷沉静截然不同的、更鲜活也更接地气的神情,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直到此刻,她才窥见了曹鹏生命里另一片厚重而真实的土壤。
走出那片热闹,拐进更窄的巷子,人声稍远。
其其格才轻轻拉了拉曹鹏的手,“你……你说话怎么变了?”
曹鹏侧过头,暮色里,他的眼睛很亮。
“按说,这才是我的家乡话。”他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但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刚才的土音,“在这儿,就长安话,隔着。”
其其格“哦”了一声,没再问,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往前,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复杂。
饭菜香、煤烟味、还有一股持续的骚臭味儿,其其格皱了皱鼻子,循着味道望去
>>>点击查看《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