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估计是见不到咯,这都快四十了,连个固定的伴侣都没有,更别提孩子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一年,还有一年.....”
感慨了一番女儿的“不靠谱”后,森内特忽然一拍李乐的肩膀,“走,带你去个地方。”
李乐应了一声,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小心地搀扶着森内特起身。
两人慢慢悠悠地出了办公室,沿着老楼略显昏暗的走廊,乘坐那部慢吞吞的老式电梯,来到了五楼。
森内特在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漆成深褐色、没有任何标识的木门前停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费力地拧了几下,“咔哒”一声,伴着门轴的吱扭声,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旧纸张、灰尘和岁月沉淀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间极为宽敞,但被无数高耸书架挤占得如同峡谷般的阅览室。即便开了灯,里面也不怎么透亮,仅有几盏发黄的灯泡,投下微弱的光晕,时间似乎在这里放缓了流速,
“这里是?”
“遗迹库,或者说,被遗忘者之家。”森内特的声音似乎流淌过时光的河。
“名称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收藏着电子时代之前,许多未曾出版,或者,不被主流认可的手稿、田野笔记、未完成的论文。是那些学术道路上失败者或者异见者的安息之地。”
李乐扶着老头,缓缓穿行在书架间的狭窄通道里。
瞧见那些硬皮或布面封面的书脊,上面标注着陌生的名字和年代,有些甚至久远到上上个世纪。
“看这个,”森内特随手从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手稿,封面已经磨损,“阿瑟·彭布罗克,23年。他试图批判殖民经济体系,观点尖锐,资料翔实,可惜,生不逢时,被学术委员会以缺乏建设性为由驳回,手稿就此沉睡。”
说着,又指向另一叠泛黄的纸张,“玛乔丽·弗莱彻,47年。她对早期工业社区亲属关系网的研究,比后来成名的那些人早了十几年,方法也更细腻。”
“但,因为她是个女人,而且拒绝简化自己的理论去迎合当时的潮流.....”森内特没有说完,只是耸了耸肩,将手稿轻轻推回原位。
“九十年代之前的很多早期的论文、田野笔记、甚至一些未发表的手稿都在这里。”
“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在数据库里关键词搜索,却忘了有时候真正的灵感,就藏在这些发黄的纸页里,需要用手去触摸,用眼睛去偶然发现。”
他指着书架上的分类标签,“比如这边,是七十到九十年代关于东伦敦移民社区的田野调查,那边是更早的关于工会运动的原始记录.....”
“你可以来这里翻翻,看看前人在没有那么多理论框架束缚的时候,是怎么观察和描述日常实践的。有时候,最朴素的记录反而最有力量。”
李乐好奇地抽出一本硬皮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工整的手写体笔记和素描,记录一战前一年,某个社区集市上人们的交谈片段和物品价格,点点头,又给放了回去。
往里走,来到深处一张巨大的橡木长桌前。
森内特示意李乐从旁边一个柜子里,取出几本厚重的册子。
册子是皮面的,烫金字体已经黯淡,《博士论文摘要与评议存档(五零—八零)》。
“来,找点乐子?”森内特顽皮地冲李乐眨眨眼,“看看那些被枪毙的博士论文评议书,比看成功的更有启发性。尤其是克里克特年轻时候当评议人写的,那才叫刀刀见血,当年可是有名的寒冰杀手。”
李乐点点头,翻开,尘封的气息更浓。
只是几页,就找到了一篇二十五年前,关于都市亚文化的人类学论文,评议人一栏赫然签着“克里克特”的名字。
读下去,那犀利的批评风格,和他在邮件里经历过的如出一辙。
“......作者试图用炫目的理论烟花掩盖民族志材料的苍白无力,如同给一具骷髅穿上华服,试图让它跳芭蕾.....”
“......对抵抗概念的滥用,使得任何不符合主流的行为都被浪漫化,这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一种学术意义上的手冲.....”
“噫~~~~~”李乐扭头看了眼森内特,“这老太太,年轻时候,这么....open的?”
“这才哪儿到哪儿。”
“诶,有您的么?”
“我嘴笨。”
“嘁!”
李乐继续往下看,看着看着,忽然没那么难受了。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被如此锤炼过。他甚至能想象出当年那位不知名的师兄或师姐,看到这份评议时如丧考妣的心情。
“看明白了?”森内特悠悠地说,“克里克特不是针对你。她是对所有不够严谨、不够深刻的思想本能地过敏。她的严苛,某种程度上是在维护这个行当的底线。被她批得越狠,说明她越觉得你还有点救,值得她浪费墨水。”
老头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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