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奶奶已拿了梳子开始给她梳头,她是母亲专门请来的全福太太,娘家父母和公婆俱在,婆媳和睦,夫妻举案齐眉,儿女双全,在母亲眼中那是最有福气的人。
何大奶奶给她梳着头,说着:“一梳举案齐眉,二梳生活无忧,三梳白头偕老。”
宁安诺听着何大奶奶一句一句的吉祥话,心想这些话她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也不知道被她梳过头的姑娘是不是都和她一样,能与丈夫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她心里恍惚着,她和裴永哲会是什么样子,两人成亲后会是互相敬重,还是亲密和谐?
何大奶奶已为她梳好了头,翠羽已把嫁衣捧了过来,苏氏和何大奶奶帮她穿好嫁衣,又为她戴上头面,然后站在她面前,端祥着她,何大奶奶笑着说:“哎呀呀,真是仙女下凡也没有姑娘好看,这真是我梳妆过的最漂亮的新娘子了,一会新郎看到了,可不得走不动步了。”
宁安诺明知道她这样的恭维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心里依然高兴,美滋滋的,坐在那里不敢动弹,生怕把嫁衣弄皱了。
突然“咕噜”一声,扬面顿时尴尬,宁安诺强忍着羞意,看着大嫂,呐呐地说:“我饿了。”
何大奶奶会意地一笑,立即对翠羽说:“去拿几个煮鸡蛋,给你家姑娘吃。”
又对宁安诺说:“新娘子都这样,这一天都没有得闲处,为免尴尬,不能吃东西,不过吃两个鸡蛋还是可以的。”
宁安诺想着,两个鸡蛋能顶什么用,估计连中午都顶不到,可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两个鸡蛋都不能全吃,何大奶奶只让她吃蛋白,不让她吃蛋黄,还说吃了蛋黄噎着慌,还要喝水,喝了水又要如厕,还是只吃蛋白的好。“
何大奶奶一套一套的,不愧是当了好多回全福太太,经验就是丰富,宁安诺眼巴巴地看着翠羽把蛋黄塞进嘴里,自己只能咀嚼蛋白,心里想着等以后,再吃鸡蛋时,自己一定吃蛋黄,让翠羽只能吃蛋白。
吃了两个蛋白,宁安诺依然觉得饿,不过肚子起码不叫了,在好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她也不好意思再要鸡蛋了。
翠羽看她吃完,赶紧拿了湿帕子给她擦嘴,苏氏忙又给她补唇脂。
一番折腾下来,她只坐着都觉得好累,可也没有办法,只能静静地坐着,尽量不开口,节省力气。
就在几个小孩子在她屋里进进出出十几次之后,终于听到何大奶奶说:“快,快,新郎来接新娘子了。”
宁安诺心里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苏氏忙把红盖头给她盖上,然后扶起她往前面走去。
到了正院,裴永哲已经来了,两人一起走向正室拜别父母。
宁安诺和裴永哲按风俗行礼,宁政看着女儿女婿,甚是欣慰,捋了把胡子,说:“吾女自幼乖巧懂事,惹人怜爱,今得佳婿,吾深感欣慰。”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余下的话就随着紧闭的唇咽了回去,再张口就变了味道:“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许让人欺负了去,谁要敢委屈了你,你让人告诉爹,爹打断他的腿。”
这是什么鬼祝词!
热热闹闹的嫁女扬面瞬间安静下来,就连礼仪官都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这个岳父大人实在不按常理出牌。
观礼的很多亲戚朋友都在心里嘀咕,只听说这宁大人/宁政爱女儿,没想到这般彪悍,然后一齐看向裴永哲,目光中满是同情。
裴永哲接收到众人的目光,微微低下头,又行了一礼,说:“岳父、岳母大人请放心,以后余生定会让娘子活得顺心随意,必不让她受委屈。”
众人又看向裴永哲,心里想的却是,宁家的女婿不好当,新郎官,你就自求多福吧!
一旁的宁夫人早被丈夫的话弄得直愣怔,反应过来之后,忙说:“愿汝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携手共度一生。”
至此,拜别父母的环节总算圆满完成。
早就等在一旁的宁承煜忙走到宁安诺面前蹲下身子,等宁安诺趴下去后,立即背起妹妹往外走去。
赶紧送出去早安生,省得父亲再说出什么豪言壮语,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收扬了。
看着被儿子背出去的女儿,宁政忍了半天的泪水一下子就顺着油腻的脸颊流了下来,慌得宁夫人顾不得众人的目光,掏出手帕子递给宁政,说:“赶快擦擦,前面还有客人等着咱们呢,女儿过两天就回来了。”
劝了丈夫,宁夫人自己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也偷偷地抹了一下脸。
宁安诺本来高高兴兴地去拜别父母,没想到被父亲的一席话弄得眼泪直淌,直到被哥哥背到背上,还一颗一颗地滴落到哥哥的脖颈上。
宁承煜忍着心头的酸涩,轻声道:“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以后受了什么委屈别忍着,有哥哥给你撑腰。”
宁安诺本已是强忍,听了哥哥的话,一下子伏到哥哥的肩头哽咽起来,泪水如珠串似地往下落。
苏氏忙挨近丈夫和小姑子,轻声说:“快别哭了,让人看见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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