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方首席检察官杰克逊把眼镜架在鼻梁上,面前摊着起诉书草稿。
他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要喝一口黑咖啡。
助手卡特站在一边,把几页刚译好的德语材料递过去:“将军,这是里宾特洛甫跟匈牙利大使谈话的纪要,最后一段还在复核。”
杰克逊扫了几眼:“明天不用全摆出去。先留手里,看赫斯的庭上表现。”
卡特记下。
对面,英方老法官福尔曼正和翻译校对一段关于集中ying的证词。
:“这一段,别把‘转移’写成‘处置’,法律文件里,字眼不能含混。”
年轻的翻译红着脸,忙用铅笔改。
苏方代表莫洛托夫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堆着几个黑色公文包。
苏联副检察官鲁登科正和几个同事在屋角低声说话。
鲁登科是那种越到后半夜越精神的人。
他把德军在苏联境内的犯罪统计分门别类地又理了一遍,抬头对伊莲娜说:“明天你负责监听德语频道,注意戈林说话的节奏,他惯会带节奏,遇到关键处就绕弯。”
伊莲娜坐在几部录音设备旁,正把一条条线圈好,闻言点头:“我会把原话和同传都记下来,尤其他说‘我不知情’的时候。”
法方代表杜蒙坐在最安静的角落,用钢笔在稿页上反复修改结案陈词。
他一度停下笔,用法语低声念出几个句子,又摇头撕掉。
英果助手经过,用蹩脚的法语问:“需要帮忙吗?”杜蒙苦笑:“我要找一个词,能配得上这场审判的分量。”
那助手没听懂全句,只点点头,把手里一叠文件放下过来帮忙。
房里几个果家的语言不断交叠,俄语 英语、法语、德语轮番响着。
………………
维辛斯基从东京飞到纽伦堡时,已是深夜。
他随几辆苏方工作车穿过还灰扑扑的公路来到这里。
那时法院大厦外刚下过一阵小雨,地面潮得发亮。
他披着深蓝色大衣,没戴帽子,头发全向后梳,走路时步子很大,苏联代表团的人早等在门口,鲁登科迎上去,两人用俄语低声交谈
杰克逊没想到这个钟点还会有新的苏联重要人物抵达。
他刚从自己那堆文件里探出头,就看见维辛斯基站在门口。
两人在巴黎和会时短暂见过一面,不算熟。
杰克逊先伸出手:“维辛斯基先生,久闻大名。”
维辛斯基用英语说:“久仰,希望明天起,我们不是在互相闻名的,而是共同让某些人终生难忘。”
他语速不快,带很浓的俄语咬字,他刚刚从东京赶归来,那边的霓虹人的工作是真的累,那些人的借口真的多,都快烦死了。
两人在杰克逊的工作台旁坐下。
桌上摊着起诉书草稿和几页德方传讯纪要。
维辛斯基翻了翻,最先问的是“证据链能不能扛住戈林”。
杰克逊说:“戈林不是最难的部分,难的是怎么证明那套体系,集中营不是几根烟囱,屠sha不是几个命令,要有人,有组织,有节奏。”
维辛斯基点头:“我们在苏联审讯过一些nc军官。他们最会干的,就是把罪行推给死人。所以别指望他们认,要用纸张,用地图,用他们自己签过的字。”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幸亏我们的证据很多,也谢谢莫德尔提供的这些证据,这并不费劲。。”
两人说到这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难不笑。
谈到审判口径,维辛斯基比杰克逊更硬。
他认为四果既然站在这里,就是站在这里了。
绝不能把这场审判弄成单纯的程序表演。
维辛斯基开口道:“正义要有力量。我们不能让这场法庭变成教授辩论会,这是正治,也是审判。程序必须合理,但结论不能含糊。”
杰克逊有些警惕:“如果程序漏洞太多,将来有人会说这是‘胜利者的法庭’。”
维辛斯基看着他:“我们本来就是胜利者。问题不是别人会不会说,而是我们做的事,能不能让历史不能翻案。”
两人谁也没让步,可争论一会儿,又都笑了。
杰克逊语气温和点上一根:“你让我想起鲁登科在预备会议上的话。”
维辛斯基陪一根:“那应该是因为我们都从同一条河上游来。”他站起身,让助手把几份苏方准备的证据索引拿来,指给杰克逊看:“这里有巴比亚尔峡谷的外围证词,有德果经济部门掠夺唔柯蓝的清单,有战俘营死亡率数据,明天开庭后,你们看怎么嵌进去合适。”
杰克逊接过来,翻了两页:“这些我今晚看完。有些我可以支持,有些要再排后。”
维辛斯基说:“合理。但别排到最后。战争不是一年打完的,别让德国人拖节奏。”
时间已过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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