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夜里,瓦列里回到公寓后很快抱着冬妮娅入睡了。
梦里先是有了颜色。
一种很旧的,发黄的颜色,像被太阳晒透的旧报纸,又像战前电影里的莫斯科。
瓦列里发现自己正走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墙是木头的,刷着暗红色的漆,可那红像被水洗过,淡得快要渗进木头里。
地板上铺着看不出颜色的地毯,踩上去没声。
他走得不快,也不累,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一块正往下游漂的薄冰。
可他意外的并不害怕。这地方他分明没来过,却觉得熟悉,像上辈子或上上辈子就来过。
瓦列里顺手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
屋里很亮,亮得不正常。
那些光不是从窗户或灯来的,而像从每一件东西里面透出来。桌上有一把铜水壶,水壶自己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两只玻璃杯,里面已经斟满了茶。
有个人坐在窗边,背对着他,披一件旧西装外套,头发不多,但很亮,像镀了层月光。
瓦列里看不清他的脸,却知道那是谁。他脑子慢得很,像泡在很稠的蜜糖里,只慢慢冒出个念头:怎么连梦里,都能碰见你。
咧拧转过身来。他比照片里更清瘦,也更温和。光落在他额头上,照出几道很细很淡的纹。
他笑起来时,眼睛先弯,然后嘴角才跟上。
那笑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看透一切的从容。他朝瓦列里招招手:“坐,茶是自己烧的,没放糖。”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楚,像从很远的水面上滚过来。
瓦列里便走过去,坐下。椅
子很矮,却很舒服,像小时候外婆家的那把。他端起玻璃杯,茶是微烫的,颜色像秋天的麦秆。
他喝了一口,觉得整个梦都跟着这口茶变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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