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太后目光沉沉地望着那扇被暮色染透的菱形纱窗,声音低缓下来。
“哀家如此,不只是为薛家着想,也是为大炎天下着想。韫儿宽和仁厚,江山若能传到他一脉,哀家才算真正放下心来。哪怕韫儿身子不济,他也有了儿子。”
薛及相又叩了一首,“侄子明白了。”
薛太后目光转去小窗,淡青窗纱已被暮光染红,又缓缓说道,“皇上还把最后的宝押在水行身上——等过些日子,他便知道,不可能了……”
四月下旬后的一个午后,日头白花花地悬在头顶,晒得金瓦泛着刺眼的光。
芍药出宫买药回来,带回了明山月的信。
水初晨拆开,前面几句照例是你侬我侬的念想,她含笑看完,又往下翻。
最后提到上官如玉,明山月把他抓去了豹卫营,前两天还把自己关在屋里喝闷酒,后来虽仍没什么好脸色,却肯出去同军营医官一起给将士看病了。
水初晨的笑容更盛。这些日子她最挂心的就是那家伙,知道他缓过来了,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窗台那盆薄荷被风吹得斜了一下,像是替她也松了口气。
次日,刚吃完晌饭,外头传来小李子尖利的声音,“上官公子求见!”
话音未落,上官如玉已经绕过小李子,闯进了正殿。
他发丝散落了一绺垂在额前,衣袍皱巴巴的,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连鼻尖都沁出一层薄汗。
水初晨一惊,放下筷子迎上前,“出什么事了?”
上官如玉喘了口气,语速飞快,“豹卫营一个士卒得了肠痈,你不是说肠痈能手术吗?那人愿意试,我已经把他带去了太医院。你能不能现在就去给他做?”
水初晨眉心微动,“这时候出宫,得先请示皇祖母。”
上官如玉摆了摆手,“无妨,我让人去皇外祖母跟前替你告假。”
水初晨点头,又让汤涧去皇上那儿也递一声。
不多时,两边都准了。
水初晨心下明白,皇上是真心想让她再有一次医学创举,而薛太后呢,恐怕巴不得她治死人,才好借机发作。
水初晨当即带着上官如玉出宫,直奔太医院。
李院正和方院判早已候在院里,一见她便迎了上来。
方院判上前一步,眉头紧锁,“那病患痛得紧,能手术么?”
水初晨没有急着答,先走到病患床前。
那士卒二十出头,面色煞白,额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咬着牙,不时哼出声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腹部,右下腹肌紧张,反跳痛明显,又问了发病时间,心里便有了数。这是急性阑尾炎,且已穿孔化脓,耽搁不得。
她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立即准备手术。”
两刻钟后,一切准备就绪,手术室是之前给王图做手术的那间屋。
水初晨主刀,上官如玉、半夏和蔡毓秀分列两侧做助手。李院正、方院判与秦御医照例站在不远处观摩学习,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水初晨下刀稳而准,切开腹壁后,一层层剥离组织,很快找到了那条红肿发黑的阑尾。
她小心地将其切除,又仔细清理了腹腔内渗出的脓液,反复冲洗,确认无残留后,才示意上官如玉接手缝合。
上官如玉深吸一口气,指尖稳稳地捏住针线,一针一针,缝合得整齐而妥帖。
李院正与方院判站在一旁,脸色却越来越白。尤其是看到肠子都露了出来,他们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还是秦御医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秦御医见半夏和蔡毓秀递器械的手微微发抖,便主动上前接替了她们的位置。
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士卒被推出病房时,面色虽仍苍白,呼吸却已平稳。约莫两刻钟后,他便醒了过来。
水初晨上前为他把了脉,脉搏平和有力,她这才松了口气,淡笑道,“手术成功了。休养一旬,便能出院回军营了。”
上官如玉比谁都兴奋,眼睛亮晶晶的,“表妹,你真行!连剖开肚子都能治活人。下次我能单独做吗?”
水初晨被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逗笑了,也充分相信他的天赋和努力。
“我们纸上谈兵了这许久,再加上你今日亲眼所见,下次必定能行。”
李院正与方院判缓过神来,对视一眼,激动地捋着胡须道,“此乃医学史上的创举啊!一定要奏报皇上!”
水初晨神色认真地补了一句,“这个手术不是谁都能做的。为了防止草菅人命,还得请太医院立个规矩,只有经过相关考核的人,才能动手。”
上官如玉与水初晨同乘一辆马车回宫。车帘半卷,暮色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他一路问个不停,从肠痈术的切口分寸,问到术后调养的用药时机,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扑腾着翅膀不肯落地。
水初晨知无不言。
进了皇宫,两人又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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