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初晨没有再追问,只温声说道,“温姑娘容貌出众,知书达理,慢慢会好起来的。往后若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来找本宫。无事时,也可进宫陪本宫说说话。”
她既是给温家体面,替自己还一份人情,也是因为上官如玉私下托过她。
上官如玉虽然不能娶温舒,却也不愿看她过得太过艰难。他不便出面,才托了永安这个中间人。
温大夫人听了,脸上喜色更浓,心里那颗石头也落了地。
永安还记着那份情,这对府里、对温舒,都是天大的好事。
水初晨不仅留了午饭,还赏了温舒两串玉手串、两把绢扇,又温声说了几句体己话,才送走她们。
回府的马车上,温大夫人拉着温舒的手笑得眉眼舒展。
“听听,永安公主让你无事便进宫陪她解闷呢。公主到底是在民间长大,知道小姑这些年不容易。”
她话锋微微一转,带着试探说道,“公主与上官大人走得近,若她肯帮忙说句话,那门亲事,兴许还能再转圜……”
温舒原本因公主的态度回暖了几分的心情,又被这话刺了一下。
她抽回手,冷声道,“那是永安公主客气。她那么忙,哪有闲工夫需要我去解闷?不过是可怜我罢了。”
她顿了一下,眼圈泛红,“还有,别再惦记那门亲事。人家都已经明言拒绝,非要等到把脸面丢尽了才肯罢休么?你们丢得起那个人,我丢不起。”
两人一路没再说话,气鼓鼓地回了府。
晚上温凯回府,听妻子提起今日的事,沉脸训斥道,“家里遭了那么大的难,还不长记性?无事做什么,要沉得住气,要有自知之明。
“若当初母亲没透出那话,也不会惹来薛家注意,妹妹的事更不会闹得人尽皆知。妹妹的名声已不是很好,不要再惦记那门高亲……”
温大夫人虽有些不甘,却也不敢再提那茬。此后她逢人便说起永安公主如何温厚,如何记得从前与小姑的情谊,连当初温家离京时公主赠过程仪的事也拿出来说。
这些话传到有心人耳里,倒替温舒挡了不少冷眼与嘲讽,让她不顺的姻缘也顺畅了些许。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三月二十八,永安公主搬家。仁寿殿已修葺一新,建章帝亲赐匾额,易名安仁宫。
安仁宫与坤宁宫隔着一座浮碧亭,步行不过半刻钟。站在宫门前,便能望见坤宁宫的后门。
安仁宫坐北朝南,三进院落,比公主所气派得多,也大得多。
前院开阔敞亮,正殿三间,东西偏殿各三间,还有两个跨院。这里是水初晨会客、问诊的地方。
中院是她的起居之所,正殿五间,东西偏殿各两间,窗前新植了四棵栀子花,枝叶葱绿。左边一棵老榕树,树冠浓密如盖,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凉。
后院被她改成了药圃,薄荷、艾草、当归、黄芪一行行排开,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草叶的清苦,旁边一丛女杉树,细瘦而挺拔,在风里轻轻晃着嫩绿的梢头。
后罩房是厨房和下人住的地方。
整个安仁宫没有其他宫殿那种金碧辉煌的压迫感,却处处妥帖。
水初晨非常喜欢这个暂时的新家。离妈妈曾经住的地方近,又远离那些讨厌的人,宁静,舒心。
她的家当多,书籍、药材、瓶瓶罐罐,还有那么多皇上赐下的财物。众多太监宫女来回搬了小半个时辰,才把她的私房归置妥当。
水初晨穿着一身新衣,离开公主所时,又听到二公主的骂人声,“走吧走吧,走了好,这里终于能安静了。哼,住再大宫殿有什么了不起,皇祖母不喜欢,你就什么也不是……”
水初晨没理她,这个近亲生下的怪胎,无论如何都不长记性。
辰时末,水初晨已端坐在安仁宫前院正堂,等候客人。
第一个到的是挺着大肚子的太子妃及太子良娣、良缓,接着三公主、四公主、五公主、六公主,由乳娘抱着进来的五皇子。
皇上和太后娘娘各有赏赐,各嫔妃也遣人送来了贺礼。
午饭前,太子和三皇子、上官如玉赶到。
兄弟姐妹们热热闹闹吃了一顿晌饭,午后众人才陆续散去。
安仁宫静了下来。
水初晨独自走出正厅,穿过回廊,出了安仁宫大门,走至浮碧亭前,目光跃过水面,落在坤宁宫那扇紧闭的后门。
亭边的池水清浅,荷叶已长出碗口大,风过时,碧水层层漾开,把倒映的亭影揉碎了又聚拢。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道小门也曾打开过。一个丽人从里面走出来,眉间压着阴郁,在浮碧池前站了很久,望着池里的荷,像在看一片永远到不了的彼岸。
那是年轻的肖皇后。
水初晨收回目光。
事过境迁,她居然站在了对岸。
她不会像妈妈那样等待命运的安排,她会想办法把这座金笼子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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