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咽气那天,房间里那股子混杂着药味和衰老气息的闷浊被窗缝里溜进的一丝风稍稍搅动。枯瘦的手只剩下一把骨头,却死死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她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向我,嘴唇嗫嚅着,我把耳朵凑到那点气若游丝的热气上。
“囡囡…拿着…”
她冰凉的、硌人的手硬塞过来一个东西。是把旧木梳,深褐色,梳齿磨得光滑,是槐木的,沉甸甸一股子说不清的旧木头味儿。
“梳头…的时候…”她每说一个字,胸口就像破风箱一样扯一下,“千万…千万…别回头。”
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嗯嗯地应着,心里只当是老人家最后的糊涂和牵挂。奶奶一辈子住在老村里,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门槛下埋铜钱,窗台撒米驱邪,我从小听到大。这梳头不能回头的叮嘱,大概和那些差不多,是某种古老的、我无法理解的避讳。
丧事办完,我带着那把槐木梳回了城里租住的公寓。房子老旧,光线总是不太好,白天也需要开灯。梳子被我放在梳妆台上,起初几天,看见它心里就发酸,想起奶奶。
后来情绪平复了些,某个加班后的深夜,头皮紧绷发麻,我瞥见那梳子,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梳齿划过头发,带来一种奇特的顺畅感,似乎比平时用的塑料梳子更熨帖,头皮感受到适中的力度,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
很舒服。
从那以后,它成了我每晚的固定程序。下班回家,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那面边缘水银有些剥落的旧镜子,用这把槐木梳梳头。一百下,不多不少。沙沙的梳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梳头的时候,脊背有时会莫名窜起一丝凉意,像是有人站在身后轻轻吹气。颈后的寒毛会立起来。但我记得奶奶的话,从不回头。甚至给自己找到了解释——大概是窗户漏风,或者太累了神经紧张。
镜子里的我,脸色在节能灯下总是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因为疲惫而缺乏神采。一切似乎都正常,除了那种挥之不去、被注视的细微感觉。我把它归咎于独居的敏感。
直到一个月后。
房东突然卖房,我不得不匆忙另找住处。新找的地方是个小单间,搬家兵荒马乱,东西扔得满地都是。收拾梳妆台时,一个没拿稳,盛着零碎物品的纸盒子掉在地上,那把槐木梳子也蹦了出来,不偏不倚,被我慌乱中后退的一脚踩个正着。
“咔嚓”一声脆响。
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抬脚。梳子已经从中间断裂,断成了两截。我心疼地捡起来,毕竟这是奶奶留下的最后一件实物念想。
断裂处参差不齐,露出里面深色的木芯。然而,那木芯看起来……不太对劲。像是被掏空了一小块。我捏着断茬,借着灯光仔细看,心里那点疑惑变成了确认——梳柄果然是中空的。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指尖有点抖,我找了根细发卡,小心翼翼地伸进去掏。先是几缕干枯的、失去了所有光泽的白色头发被勾了出来,细细软软,散落在掌心,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的凉意。
奶奶的头发?她把自己的头发塞进梳子里给我?这念头让人有点不适。
紧接着,指尖触到了一点不一样的质感。稍微用力,一个卷成细条的小纸卷被顶了出来。
纸卷很旧,泛黄发脆。我屏住呼吸,心脏莫名开始狂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腔。手指几乎有些不听使唤,慢慢地将那卷小纸展开。
上面是一行字,是用那种老式的蓝色钢笔水写的,字迹因为年深日久有些洇开,但依旧清晰可辨。
是我奶奶的笔迹。我认得。
可那内容……
“有人在看你梳头,回头看看他是谁。”
短短一行字,像一把冰锥子,瞬间刺穿了我的天灵盖,所有血液都冻僵了。
嗡鸣声取代了周围的一切声响。
奶奶说的……“别回头”……是因为这个?
那这几个星期以来,每晚……每晚我梳头的时候……
那个站在我身后的……
冰冷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裹上来,勒得我无法呼吸。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铁器,每一寸转动都发出僵硬的咯吱声,巨大的抗拒感和一种更强大的、几乎来自本能的好奇与惊骇撕扯着我。
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我猛地回过头去!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搬家打包好的纸箱堆叠着,墙壁空荡荡,窗户关得好好的,窗帘静垂。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
一股虚脱般的无力感袭来,夹杂着被愚弄的荒诞和仍未散尽的惊悸。是奶奶的恶作剧?还是她老糊涂了……?
视线下意识地,落回了面前的梳妆镜。
镜子里映出我煞白的脸,写满了惊魂未定。以及……我身后的房间景象。
一切如常。
我僵硬地牵了牵嘴角,想对着镜中的自己挤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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