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的月报、来函、退单、留样,还有周敬之自己的本子,一页页写得密密麻麻,哪家厂几口锅、几口缸,哪一批颗粒结了块、哪一批装量短了秤,都记在上头。
嗨!
这工作做得还挺细!
江夏也不说话,低头就翻。
他翻得不快。
看到产量,指尖在数字上停一停;看到废品率,拿铅笔在旁边画一道;遇到写得含糊的地方,就点着那行字问一句:“这家的浓缩,是明火还是夹套?”
“烘箱多大,一炉烘多少?”
周敬之一一答了,答不上来的,挠着头记下来,说回头去信问。
足足小半个时辰,江夏才把最后一页放下。
“这么看来……”
“真正卡住这几家药厂的,就是制粒这一道工序了。”
“系啊!”
周敬之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嗓门猛地蹿上去,又慌忙压回来,激动得官话都不要了,“就系呢度!鬼死咁邪门!煎煮、滤过、浓缩,家家都搞得掂,一到制粒,即刻死火!”
他越说越来气,脖子都红了。
“丢……唉,失礼晒。”
粗话咽了回去,家乡话却像开了闸,再也收不住。
周敬之越说越顺,九声六调在舌尖上翻飞,一串接一串,跟檐下麻雀吵架似的,间或辅以拍腿、搓脸、伸指头,表情丰富得能唱一台戏。
“屌,你唔知啊,呢个制粒工序,又慢又嘥料,烘乾又难控制,一唔小心就焦咗,焦咗就报废。我哋呢边几个厂,就系卡死喺呢道工序上面。”
江夏坐在竹椅上,端着白瓷壶,看着他。
周敬之的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声音是有,可那些字钻进江夏耳朵里,像一群小鸟扑棱棱飞过去,翅膀扇得呼呼响,尾音还打着旋。
“系统,加载个方言语音包呗?”
“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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