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去打扰看起来很开心的黑哥们,江夏被叶小三带着走上了四楼。
刚上四楼的楼梯口,一股茶香先迎了上来。
抬眼一看,祁红、屯绿、龙井、普洱、茉莉花茶,还有浙江的平水珠茶和广东本地的英德红茶,一色的白铁皮茶箱、青瓷样罐,在长案上排开。
几位穿着白大褂的人围案而坐,一人面前一溜白瓷杯碗,碗盖掀开着。他们提起滚水壶,悬壶高冲,盖上盖,掐着表;时候一到,滗出茶汤,先端起盖子闻香,再抄起小瓢,把茶汤啜进嘴里,“嗤”地一声吸得响亮,在舌头上滚两圈,扭头吐进脚边的茶渣桶,提笔在册上记下几笔。
“闭会了,客商都散了,他们这是……”江夏放轻了脚步。
“封样。”叶小三也把嗓门压了下来,“你当他们还泡茶待客呢?这是留底。客商在会上喝美了,签字画押,订的就是这碗茶的味儿。可明年茶厂交来的货,万一不是这个味儿了,咋办?”
他朝案上努了努嘴。
“趁这会儿,把成交的茶一样样重新泡过,封进罐子,上锁,编号。明年货到了,开罐一比……
颜色深了,碎叶子多了,对不住,人家当场就能退货!”
叶小三咂了咂嘴。
“会上那碗,是哄着人掏钱的;这碗,是留着秋后算账的。你说,哪碗更金贵?”
我淦!
现在还有这种规矩的吗?
江夏盯着案上那一只只编了号、等着落锁的茶罐,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涌上来另一个时代的画面:满大街的“大师手作”“山头古树”“私人珍藏”,一饼茶能炒出一台机床的价,证书印得比封条还厚,故事讲得比茶汤还浓。
包装盒烫金烫银,直播间里敲锣打鼓,一群人举着手机喊“上车”。甚至某个短视频里,一个穿唐装的老头对着镜头说“这泡茶,我只给懂的人喝”,底下评论齐刷刷地刷“大师风骨”。
可真要说开汤比对、留样封签、来年按样验收……
对不起,没有!
全凭一张嘴,喝着是良心,喝不着是缘分。
老辈子这套“封样落锁、对不住就退货罚钱”的德行,后人怎么就给丢干净了呢?
特别是他当时还真信了这一套……
江夏越想越上头,直想扑过去,抓住那几位白大褂的肩膀使劲摇:管管你们的后人吧!把祖宗的德行都丢完了啊!
心潮一澎湃,喉头跟着发紧,江夏下意识地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大圈,舌尖还抵了抵发干的牙根。
这一下,没逃过叶小三的眼睛。
他扭头,正看见江夏两眼直勾勾盯着审评员手里那碗刚滗出来的红汤,喉结还在一上一下。
叶小三顿时了然,嘴角偷偷一勾,心说这小子在柯拜坞里啃了七天干粮,到底是叫这一屋子茶香给馋着了。
他也不点破,只把脚步放慢,背着手,领江夏沿长案一点一点往前挪。
明着是看茶,实则是在等。等审评员这一轮开汤、闻香、记册忙完,他就厚着脸皮上去讨两杯。
封样的茶,都是成交的号头,一芽一叶的好东西,外头拿着钱都没处喝去,不蹭白不蹭。
“先看着,别急。”他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夏,压着嗓子,一副过来人的口气,“等他们落了笔,我去给你弄。审评桌上的茶,论盅喝,一盅一个味儿,保证比你在厂里喝的茶梗子强。”
江夏一愣:“我没……”
“别解释。”叶小三打断他,压着嗓子,“别回头,跟我走!”
嘶……
好强的既视感,你要是把“别解释”换成“枪在手”,那我真要和你好好“交流”一下。
江夏疯狂吐槽,不经意看着叶小三腰间鼓囊囊的凸出来一块……
好吧,你是真有枪啊。
“品茶得静,所以茶叶单放一层。”叶小三朝案上一排排标签点了点,“这一溜红汤的,对老大哥的,咱们以前出口的茶,四成多上他们的船,十成里七成是红茶。这边珠茶、眉茶,销北非摩洛哥,人家喝薄荷茶,茶叶非得用咱的绿茶不可,不过那边的嘴刁,所以才要废些功夫。”
叶小三在一罐条索乌黑的工夫茶前停住,揭开盖闻了闻,又轻轻扣上。
“外贸上有句老话:一吨工夫红茶漂洋过海,能换回十吨钢材。你在柯拜坞里见着的那些钢板,说不准有几块,就是人家一芽一叶换回来的。”
“诶,你看那个,那个更精贵!”
叶小三的指头往旁边一挪:“英德的红茶。前年送进伦敦拍卖行,那些喝惯印度茶的龙虾佬,举牌举得比谁都快。如今他们的下午茶桌上,也算给它挤出了一个位置。”
说话间,一间半掩着门的会客厅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山装,捧着个文件夹,不过却一脸苦恼,眉毛紧的都能夹死蚊子。
正是茶叶科科长,周敬之。
他冷不丁看见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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