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觉得天经地义。
……
进了里间,门一合,外头的笑谈被隔在一层木板之外。
后山的新茶,什么价?陈以洲站定,轻声问。
不贵。唐万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等了十五年的一罐老茶,一文不取。
暗号对上。
两双手在烟雾里一握即分,谁也没问对方的真名,谁也没多看对方第二眼,单线接头,认物不认人,今日一别,陌路重逢,这是规矩。
唐万顺从雪茄盒的夹层里摸出个冰凉的金属小物件,递了过来:只有一块机械手表的表盘那么大,黄铜壳子,边上一圈细密刻度,一面是两个接线柱,做工精细得不像凡物。
频率合成器,副载波调制的玩意儿,用过都说好!
“这玩意原理就是把一路低频的电码,搭在高频的广播载波上,一道发出去。普通收音机里,永远只有那支歌;只有对上这路副载波的机器,才能听出歌底下还压着一层东西。一个频段,传两路消息——外头的,给全世界听;里头的,给自家人听。”
陈以洲同志把那在指间翻了一面,眉头微皱:这么小个物件,管用?
那当然,用电子管做,得有衣柜那么大;家里用上了芯片工艺,才压成这么大。
唐万顺笑了笑,眼神却认真起来,以洲同志,我不瞒你,这东西没经过大阵仗。虽然我试用过,但你要是觉得没底……
没什么没底的。陈以洲打断他,把东西收进贴身口袋,我在这岛上钉了十五年,等的就是有人来敲这一下。
“毕竟,我已经老了……是该好好蹦跶一次了!”
唐万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抬手拉开房门,嗓门重新亮了起来,豪爽的唐会长又回来了:
各位做个见证!陈科长他们在嘉义乡下,对着海峡喊一天的话,机器都是拿命在熬…… 这样!我捐个五万美元意思意思!
“另外,唱片,拣最新的,黄梅调、时代曲,给我装一摞;录音带、唱针、电子管,照清单翻倍!”
“今天,支票先拿走!余下的大件,我让商行打包装箱,堂堂正正发到民雄分台去!”
满屋子轰然叫好,胶商们纷纷跟着认捐,这个出十张唱片,那个出一箱录音带,倒把陈以洲那份小清单填得满满当当。
贸易处的科员当场执笔,把 万顺橡胶商会报效心战器材一批 写得花团锦簇,还说回去要报上去,给唐会长请一张奖状。
陈以洲千恩万谢,装着那张支票告辞。
他穿过麒麟厅金碧辉煌的回廊,穿过旗袍女侍的躬身,越过对带头大哥脑门大开丝毫没有悲伤神色的白头鹰军官身边,堂而皇之地走出了圆山饭店的大门。
计程车下山的路上,他回望了一眼云雾里的飞檐,心里明镜似的:广播里的茶行是阳,三百公里外的圆山是阴;就算对手咬着顺记那道照壁咬出血来,也绝咬不到剑潭山腰这间烟雾腾腾的套房。
而这满兜的赞助、这张人人作证的捐赠清单,又是第三层壳!
他越像个四处化缘、为部下谋好处的俗吏,就越没人信他是那个藏在影子里的人。
组织把一局棋劈成三瓣,一瓣摆在嘉义的太阳底下,一瓣藏在岛北最热闹的人堆里,还有一瓣,就藏在对手眼皮子底下、写得明明白白的功劳簿上。
这,就是十五年了,他还活着、线也还活着的道理。
看来组织不想让自己暴露啊!
陈以洲终于理顺了自己的思绪,那颗躁动的心也平复了下来:那就再老实的待一阵子吧!!
只是希望那个小玩意真的好用……
夜,越发的沉了。
返程的小飞机上,陈以洲看见一个亮点转瞬即逝。
嗯?
UFO?
校长,出来看飞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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