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混在迎接客人的人堆里头,还是那么惹眼。
秘书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也乐了:“这小子,是该理个发了。您瞅他,旁的头发都没见长,就脑袋顶上那根呆毛,倒好像越长越长了,风一吹还直晃,想不看见他都难。”
“他那是聪明绝顶,都长心眼上去了。”老者笑着摆了摆手,“由他去吧,他要是哪天规规矩矩理了分头,我倒要担心他肚子里那点灵气也一并给剪没了。”
说着,手里的望远镜却没放下,调着焦,又往那边看。
瑞林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也起了兴致,伸出手:首长,让我也瞅瞅,这小子现在是啥德行。
老者看得正专注,摆了摆手,没还他。
瑞林讪讪地收回手,总不能跟首长去抢,便侧过身,朝身后的艇长戴寿怀一摊手:望远镜。
(⊙o⊙)???
“望远镜!”
“没了!”
然后,就没声了。
瑞林皱着眉头等了半晌,没等来下半句。戴寿怀笔直地戳在那儿,一脸 “我已经说完了” 的坦然。
瑞林胸口那股火腾地冒了上来:不什么不!丢了就说丢了,你吞吞吐吐……
“扯淡哪!海上飘着的人,会把望远镜给搞没了?”
在海上,望远镜就是艇长的命根子。六十年代的舰艇不比后世,没有光电桅杆,没有红外夜视,更没有卫星定位。
茫茫大海上,一切全靠这双筒玻璃来搜索敌情、判断距离、校正炮火、观测弹着,哪一样都离不开它。
刚配发的63式军用望远镜右目镜里那块分划板,能测高低角、方向角,能概略测距,能修正射击偏差,是指挥员在颠簸甲板上唯一靠得住的。
一条艇的艇长可以没有手表,可以没有配枪,但不能没有望远镜。张逸民用孤艇独雷打号,200米距离上发射鱼雷,靠的就是望远镜里死死咬住目标的那双眼睛。
步兵的枪,骑兵的马,艇长的镜……都是睡觉都得搁在枕头边上的东西。
瑞林同志在海上漂了半辈子,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所以他听见两个字,火气当场就窜上来了。
“没丢。”
戴寿怀这才慢悠悠把后半句补上。
“没丢,那东西呢?!”
“送了。”
瑞林同志张着嘴,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愣了足有三秒钟。
“……送了?”
“嗯。”
“送给谁了?”
戴寿怀下巴往岸上呆毛崽的方向一抬。
“他…… 他拿去干什么?”
“看翼。”
“什么?”
“水翼。”戴寿怀像挤牙膏,“试艇。他在伴艇上,看本艇水翼出水,看航迹波形。没趁手的家伙。”
“那他用完,没还你?”
“要还。”
“你没要?”
“没。”
“为什么!”
戴寿怀往操纵台那排幽幽亮着的红豆灯看了一眼,又望了望岸上人群的方向,沉默两秒,一字一字地说:“他用,比我用,顶用。”
顿了顿,又补了四个字,“他还会还。”
“还?他拿什么还?”
“更好的。”戴寿怀说,“他答应的。”
驾驶台上静了一瞬。
老者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深深看了这位艇长一眼,忽然笑出了声:“好,好得很。瑞林啊,你听见没有?我们的小皮猴子,人在岸上站着,倒先把人家艇长的吃饭家伙给 走了,还让人家心甘情愿,等着他还个更好的。”
秘书在旁边憋着笑:“就冲戴艇长这句话,小江估计要更努力才行。”
瑞林哭笑不得,伸手指着戴寿怀,点了两下,终究没说出话来,一甩手:“行行行,你们一条艇的,都让他灌了迷魂汤!”
老者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岸上。
这一回,那点笑意,在他眼底久久没散。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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