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姐,你走了,那你男人呢?他也去吗?”
马金凤没有立刻回答。李大姐见她沉默,自己倒先替她想好了理由:“也对,想一想你男人在拘留所关了三年……虽然咱们都知道内情是怎么回事,可名声传出去总是不大好听。换个地方,谁也不认识你们,谁也不知道你们那些事,也好也好,算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了。”
李大姐小嘴叭叭的,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说到最后甚至连连点头,一副“我完全理解你”的表情。
好嘛……
一个字都不用多说,李大姐已经把马金凤的动机脑补得完完整整、严丝合缝。
马金凤由着她念叨,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看李大姐把她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填上,盖上了工会的红章。
但马金凤不能让周贵跟她扯上关系。
她等李大姐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李大姐,这一次先只报我的名。我男人他也想报名,不过得等到下一批。这样我们两个人都是以职工家属的身份出去的,面子上好听一些,也不惹人闲话。”
李大姐一听,大喜过望:好人啊!
“对对对,你想得周到。那就先报你的,下一批再报他的。”
马金凤又补了一句:“李大姐,这事在确定去向之前,谁也不能说。你也知道我家那位的性子,万一他听见旁人嚼舌根,说不定又反悔了……”
李大姐把胸脯一拍:“你放心!这事到我这儿就算烂在肚子里了。你肯主动报名,那是给我解决了大难题,我要是再把这事嚷嚷出去,那我成什么人了?”
她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凑近马金凤耳边,“实话跟你说吧,这红榜贴出去两天了,你是第一个来报名的。你要是不来,我都打算自己去求胡厂长想办法了。你这一来,算是救了姐的急了。”
马金凤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又跟李大姐聊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开了工会办公室。
从工会出来,马金凤径直回了三号元器件仓库。
清晨的仓库里还带着潮气,空气里混着松香、塑料绝缘漆和金属触点的淡味。昨天到的一整车元器件已经卸完货,整托盘整托盘堆在月台上,还没正式入库清点,正是账目最模糊、最容易动手脚的时机。
她反手锁上仓库侧门,拉过清点用的小板凳,开始动手。
多年库管做下来,这里的规矩、漏洞、盘点盲区,她比谁都清楚。新元器件入库,历来只按大箱抽点数量、核对批次编号,没人会逐盒拆开、逐只测量参数。
运输途中的破损、参数不合格品,有千分之三的正常损耗额度,只要卡在这个数里,账面永远是平的。
而库房最深处的报废品货架,后面有个她早年就留好的夹层,平时堆着废纸箱旧包装,季度才清一次,藏东西再稳妥不过。
不过这次不一样,以前她都是小打小闹:今天换两只电阻,明天换一只电容,量不大,频率不高,混在正常的损耗和报废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可这一次她要捞一票大的,捞完就走,所以手法也必须跟着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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