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通明宝殿前,张黎久久不语。
陈迹看着那位年轻道士站在牌匾下低着头,双眼被阴影笼着看不真切。自打认识这位黄山道庭首徒以来,对方好像总是在笑,唯独这次没有。
片刻后,张黎抬头问道:“上尊降下法旨时,师父怎么说的?”
张宁回忆道:“师父说,照办。”
张黎又问:“上尊还有何法旨?”
张宁握紧手中七星宝剑,转头看向青铜鼎旁还在偷吃最后一缕香火的大青牛:“此獠偷食信众香火愿力,顽劣不服,当杀其以儆效尤。”
所有人目光一同转去,大青牛正偷吃香火,被众人看得喉咙梗了一下,又从鼻孔把刚刚偷吃的香火吐出来。
张黎皱起眉头:“我道庭香火千千万万,这蠢牛灵智不全,就算偷吃香火又能偷吃多少?我道庭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上尊造化众生、大圣大慈,用得着与它斤斤计较?”
张宁摇摇头:“大师兄,我等不与你辩,只需遵照上尊法旨即可。”
张黎沉声道:“我若说不行呢?”
张宁抬头看着石阶上的张黎:“大师兄,你平日不修行,不是我对手。”
张黎冷笑一声:“你怕是忘了小时候手心被我打板子的时候了……”
他见张宁不为所动,换了说辞:“你小时候,拉裤兜子都是师兄帮你洗的裤子。”
张宁神色终于松缓:“可……”
还没等他说完,张黎忽然对大青牛爆喝:“蠢货,还不快跑!九斤,帮我送它走!”
张宁面色一变,回头却见大青牛撒开蹄子,闷头从山门跑出朝天宫去。他正要追,却见张黎从袖中取出一把鸡血炮制过的黄豆抛上天空。
张宁等人抽出佩剑凝神戒备,密密麻麻的黄豆落在他们身边的地上弹起又落下,可他们等了好几息也不见黄豆化作阴兵。
待他们再往石阶上看去时,石阶上哪还有张黎的影子。
张宁目光扫视,只见张黎正狼狈的追着大青牛往外跑去,他高声道:“师兄终日沉迷话本戏文,早将自己撒豆成兵的本事荒废了,该迷途知返才是!”
张黎头也不回道:“你懂个屁!老子修行的时候你还拉裤兜子呢,想教训老子,下辈子吧!”
张宁皱眉:“追!”
十余名道士往外追去,可就在张黎穿过山门时猛然回身,再次从袖中抓出一把黄豆撒向他们。
张黎右手先掐剑诀开坛,左手掐雷诀召北方鬼帅。待黄豆将要落地时,他脚踩魁罡步,左手剔贪子午斗,右手掐魁午子斗,两手掐三台:“疾!”
密密麻麻的黄豆落地刹那化作三尺短小阴兵,披红盔、红甲、红袍,背插红旗,挥舞刀兵杀向张宁等人。
张黎朗声大笑:“师弟,兵不厌诈,你就学吧,师兄这一身本事有你学的!”
张宁等人向后疾退,背后竟也响起喊杀声,只见方才第一把黄豆也化作阴兵杀来。
“结阵!”张宁低喝一声,一众道士结成剑阵严阵以待。
一名阴兵冲杀至阵前,张宁挥剑劈去,可他七星宝剑刚砍到阴兵身上,阴兵嘭的一声炸开一团烟雾重新变回了豆子。
张宁面色铁青,再等下一名阴兵杀来时他干脆弃剑不用,一脚踹在阴兵脸上,阴兵再次嘭的一声变回豆子。
转眼间,数十名阴兵被黄山道士们悉数打回原形,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一名年轻师弟迟疑道:“还真被大师兄唬住了,他连魁罡步都能走错。”
张宁倒持宝剑看向山门,可山门哪还有张黎的身影:“他不是走错魁罡步,他是怕伤了你我。你们上山晚,不曾见过大师兄威风的时候……我还小的时候,可是见过他呼风唤雨、拨动云海的,那年他才八岁。”
一名小道士嘀咕道:“难怪他那么小就被师父带去观摩与山长那一战……可大师兄既然天资卓绝,为何师父要选砚池修行天象术,而不是大师兄?”
张宁叹息道:“也许这就是他心生怨怼的缘故吧。现在不是提这些的时候,封山门,召八大总商来见,上尊要我等在普天大醮结束之前把散落在外的万神临舍收回来,不得有误。”
一众年轻道士持剑拱手道:“是……大师兄和那头青牛呢?”
张宁平静道:“奉上尊法旨,青牛必须死。”
……
……
此时此刻,陈迹、老耳朵、元杏、张黎等人并排站在望仙桥前,一起沉默不语。
来来往往的百姓看着这支奇形怪状的队伍,有大黑马、小黑猫、大青牛,有少年人、中年人、老叟,还有个道士。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凑到一起的七个人,就这么彼此沉默着。
许久后,张黎好奇问道:“咱们现在去哪啊?”
老耳朵没好气道:“谁跟你‘咱们’?我们本来是去你朝天宫借宿的,结果不仅没借宿成,还得带上你这么个累赘。”
>>>点击查看《青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