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布声起伏交错,各色丝线于织机中有序交织,穿梭引线,化作一匹匹丝绸。
沈一石介绍道:“如今是一天两班,一班六个时辰,人停织机不停。一张织机一天能出六尺丝绸。”
“如此说来,整个作坊,一年出不了八千匹?”杨金水瞬间便算出数据。
“大人神算,确实如此。这样的作坊,我有二十五座。”
“也就是说,一年撑死就二十万匹,连五十万匹之数一半都不够,那是要坏事的。”郑泌昌也不蠢,很快就接上。
“作坊不够,我再买便是,织机不够,再造就是,工人不够,花些银两,多的是人。只是...”
“只是什么?你快说,何必吞吞吐吐。”何茂才算数不行,捧哏倒是不差。
“只是蚕丝不足,以现在的库存,二十五座工坊,用到月底,便无丝可织了,更别说增加织机。”
“那就去收啊!有多少蚕丝,收多少!”
“收不了了,浙江地界就八十万亩桑田,按这八十万亩桑田产丝,也就二十万匹丝绸的量。”
“放心,很快就有足够的桑田。”何茂才拍着胸膛打包道,可打脸来得如此之快,有巡抚衙门差役来报,杭州知府马宁远和淳安知县季伯长求见。
郑泌昌、何茂才、杨金水三人离了作坊,返回巡抚衙门。马、季二人领命改稻为桑,杭州府共有九县,现仅去了淳安一县便返回,想必是出了差错。
浙江巡抚衙门,浑身污泥的马宁远和季伯长将事情来龙去脉向堂中诸位上官一一说明。两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看着甚是可怜。但堂官们却没有心情看两人演戏。
“好了好了,下去把官服换了,别在这丢人现眼。”郑泌昌不耐烦挥手叫两人退下。
“据我所知,给戚继光下令的是胡宗宪。”接话的是何茂才,他把椅把一拍,怒道:“胡宗宪是严首辅提拔的,难道就不记恩主的情面吗?杨大人,改稻为桑是朝廷的国策,宫里有旨意是让胡宗宪主导,如今他带头坏事,请杨公公向宫里说道,参胡宗宪一本。”
杨金水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香茗,悠闲道:“兵部与地方的事我管不了,我只知道五十万匹丝绸今年就要交齐,至于如何搞到足够的蚕丝,那是你们的问题。如果蚕丝不够,我可是要上本参奏地方。”
杨金水这话,分明是把自己摘出去了,而且反客为主,要挟巡抚衙门尽快改稻为桑,提供充足的蚕丝。
“我巡抚衙门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完成朝廷政令的,只是怕我们在前面拼命,有些人在后面拆台。”郑泌昌这是给胡宗宪下眼药。
杨金水继续喝茶,没有回应郑泌昌的话,他是宫里出来的,背后站着的是嘉靖,官员的争斗,嘉靖是很乐意看到的,如果官员们不争不斗,是不是要联合起来与皇上争,皇上斗?
杨金水放下茶杯,整理了下官服,慢悠悠道:“唱戏也讲究个文武并用,你们啊,又不是莽夫,就不能放点血,加点收田的银钱,重赏之下还怕没人卖田?银子使够了,便是爹娘,都有人卖!”
“大人,若过了五两一亩,那就没钱赚了。大家都是明白人,历年来,织造局丝绸的去处,宫里,严府,巡抚衙门都是清楚的。”
哐啷!茶杯碎了一地,是杨金水砸的。
“你们清楚,洒家可不清楚,宫里可不清楚!”
“是,是,是!我说错了话,该掌嘴,看,我这狗嘴吐不出象牙。”沈一石也是急了,把暗地里的事当面说出来,但他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为了成为皇商,这些年欠下的亏空窟窿已经到了爆发的地步,不能在改稻为桑上作为,那就是家破人亡的结果。
“好了,沈东家,你也急了点,还有杨大人,我们可都是坐大明同一条船上的,改稻为桑推行不了,我们巡抚衙门最多大家一起摘了官帽,去官离职。可杨公公,你是从宫里出来的,是吕公公的人,让吕公公在皇上面前失了颜面,杨公公,你作为干儿子的,可没有别的去处了。”郑泌昌这是在逼迫杨金水表态,他们文官完不成差事可以去官,继续当富家翁。作为无根之人,唯一的依靠就是皇上了而杨金水是太监,完不成皇上的差事,能去哪里?。
杨金水知道不能置身事外了,只能表态:“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住,胡部堂是浙直总督,上管地方,下管剿寇。事儿比我们多,我听说,只是听说啊,胡部堂现在正烦着军资之事。就因为军资不够,无法出兵剿倭寇,胡部堂都病倒了好几日。若是有人上奏,说不定皇上体恤胡部堂,不用胡部堂操心改稻为桑之事。”
杨金水是想把胡宗宪摘出改稻为桑工作小组,只要胡宗宪不再插手改稻为桑,那用什么手段,就没人阻止了。郑泌昌也听出杨金水的意思,就提议三人共同联名上奏内阁,杨金水却以自己是织造局的人,不能妄议朝政,借故离开了。
郑泌昌及何茂才暗骂杨金水是无毛泥鳅,滑不溜秋。便喊来文书沈嵋,让其起草奏折。
两人还埋怨了沈嵋一通,说其借兵踏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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