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低眉顺目道:“若您泉下有知,希望您能保佑我顺利进入无上宗。”
他语气平平淡淡,没什么感情。
在月六看来,以月辞的天赋是绝对能进无上宗的,压根不需要女人在泉下保佑。
“地下寒冷孤苦,您多保重。”
月辞又俯身磕了一头。
纸钱越烧越旺,火焰高高蹿起,他跪在坟前,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掉。
月辞看着火光,浓厚的热意密密扑在脸上。
纸灰纷飞,隐约间,他好像能透过火光看见女人的魂魄趴在坟前的碑上,眼神包含愤怒与厌恶,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碎骨。
她来了。
月辞平静地看着。
人死后执念深重并不能投胎,这也是月辞不用血引术复活女人的原因。
他要她看着他用她黎旭的身体进入宗门,要她看着他进入内门享受黎旭原本应有的资源待遇,要她看着他完成任务后像蝴蝶一样从黎旭的身体中破出。
恨太强烈,那爱便没什么滋味了。
既然不爱,那就恨罢。
变成鬼跟在他身边,纠缠他,恨他,骂他,咒他。
恨到极致,焉不是爱?
她诅咒他这辈子都得不到爱,了结自己的生命让诅咒应验,因为除了她确实没人爱他。
但黎旭不一样。
黎旭阳光开朗,是个惹人喜欢的孩子。
他披着黎旭的皮,学着黎旭的说话的样子,哭诉了一会儿,那些村民就帮他置办了棺材和丧事,甚至家家户户凑出钱让他去无上宗修行。
黎旭的皮下蜷缩着另一个灵魂,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善意,好像这样就能疯狂地长出一副健康的血肉。
但灵魂的恶臭无法消除,还是会隐隐发散出嫉恨的臭味,如影随形地缠绕着这副身体。
月辞不恨女人,他其实挺喜欢她的。
曾经他捡到一只幼猫,眼睛还没睁开,巴掌大不到,他偷偷养着,汲取着它身上的温暖,可惜仆人告状,月夫人当着他的面杀死了那只猫。
后面他把猫做成了傀儡,再也不会被人杀死。
他对猫的喜欢跟对女人的喜欢是一样的,只是多了点未被唤醒的人性。
只是现在那点人性也随着女人的死亡烟消云散。
当阳光完全露出时,月辞看着火光,学着黎旭的样子落下两行泪。
“娘,儿走了,您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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