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走的那个早晨,付明刚刚定下心来,郭远聪就到了回春阁。在部下面前,付明强打起精神听汇报:卢九德没了那伪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昨天晚上匆匆忙忙地跑到马士英府上去了。付明听罢才明白,为何昨夜不是这老太监,而是韩赞周来自己府上为冬梅的事说项。他在书房中踱了几步,如果分析不差,这金陵城中的局面竟被他们打破了,韩赞周的东厂加上自己的献王府再加上别人看不到的其他力量,己方已逐渐成为可以左右朝政的一股新兴的重要势力,只是夹在东林与马阮阉党中间,若要走错一步,仍有可能大祸临头。他沉思了良久,问道:“难道马士英真的与伪诏有重大干系,远聪,你的判断如何?”
郭远聪斟酌着说:“主公,臣以为当然有瓜葛,但却不知马士英究竟陷得有多深,臣会继续调查的。只是京中有些关于皇帝的传闻听来可怖,臣不知当讲不当讲?”。说完之后,他便观察着主公的脸色,等付明让他但说无妨,才低声道:“今上并不是老福王世子,而是有人假冒!”
付明听罢也徒然变色,“这话是谁传出的,又有什么证据?”他虽然是太子真身,但此太子早非彼太子也,听到这样的事情,自然更加关注。
郭远聪回道:“复社人士钱秉镫曾在他们的集会上说起,其他人如金堡、黄宗羲也都附和,只是东林党人没有足够的证据,又慑于内有马阮专政,外有四镇拥兵,不能深究罢了。据臣的线报,他们还只是隐约谈起,原来,老福王的正妃邹氏从未生子,朱由崧是侧室所生庶长子而非嫡子,十岁时封为德昌王,后来才被立为福王世子。崇祯十四年,闯贼破河南府,老福王死国,朱由崧和嫡母正妃邹氏乘乱逃出,后又失散。其后世子本人不幸病死,福王府中伴读有李某者,竟冒名顶替,以至成了今日的当朝皇帝。更有疑者,福王登极后,太后亦自河北至。今上不出迎,群臣奉凤舆至内殿下舆,又挟太后至偏殿无人处,密语多时,群臣都不得闻,半晌始下拜恸哭。而太后入宫后,听说竟时常与帝同卧起。前些日子,朱由崧当世子时的童妃来京相认,他竟不肯相认,还将她处死。这中间的奥妙,真是难以理清。”郭远聪越说声音越小,知道这种宫闱秘闻的人可没有几个好下场。
付明听罢站起身来,仔细考虑了一阵子,才断言道:“这些话都是那帮东林党人编出来混淆视听的,试想,福王遇难已有四载,大行皇帝也曾多次派人考究,又怎么会出这档子事。再说了,据孤所知,福邸上下官员幸存而留在世子身边的,不下百人,难道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就没人能够识破。当今太后,已是年近六旬的老妪,又如何会与今上同卧起,这些读书人为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竟编出这样恶心人的事来糟塌皇室,实在是可恶、该杀。远聪,这件事,咱们千万不要推波助澜,如果孤所料不差,东林清流的又一次劫数,就要来到了。”心道黄宗羲一代宗师般的人物,竟也搞这样无耻兼无聊的阴谋诡计,大家但凡把心思都用在国事上,这家国天下的,又怎么会搞得大厦将倾。继而又想,朝廷也愧欠臣子的太多,士子们空有经世之才,却不能出仕,整日里怨声载道的,又如何不胡思乱想,搞出些事端出来。
郭远聪听罢,佩服地答道:“还是主公明见”,脑海中出现魏阉乱政时,那些死难的东林烈士,心中慨叹不已。接着又报道:“主公总能料事在先,那阮大胡子被东林什么逆案罪臣搞得恼了,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又讲什么‘顺案’,说是你们有逆案,我这有顺案。”
付明有些不解,问道:“何为顺案?”还没等郭远聪解释,突然悟道:顺不就是李自成的大顺国号嘛,看来马阮要鼓动朝廷清算南下群臣在北京的失节行为,眼看着半壁江山不保,还要闹内哄啊。于是点头示意郭远聪他听懂了,吩咐道:“朱由菘昏庸好色,对臣子本没有先帝那般察察而明,其心思也都用在淫乐上,可是适才的那些谣言,由锦衣卫或东厂传到宫中,定会让他下这个决心。等一会儿,孤拟定一份名单,上面所列人等,咱们要拼全力保护周全,我大明可用可造之才已凋零过半,切不可再被这班奸臣害了。”
郭远聪应承下来,又报道:“主公要臣找的那个算命先生,臣已经找来了。臣本要摸出他的底细,但那矮子鬼得很,不仅不肯说,还要直接面见殿下。”
付明恼道:“为何告知孤要见他?”
郭远聪只好解释道:“主公,他说是他自己算出来的。”见付明不信,郭远聪放低了声音道:“主公,他不仅算出你要见他,而且还把臣手下看管他的人也算得很仔细。所以,虽然他自己不说,但臣已经多少猜出他的身份了?”见付明瞪着自己,郭远聪接着说道:“臣若所料不差,他当是闯贼手下第一谋士、军师宋献策!要知他在附逆前,曾闯荡江湖多年,算卦极准,臣有下属与他有一面之缘,还依稀记得他当初的模样。别看他矮,功夫却着实不错,臣的手下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他‘请’来。”
付明听罢有些不信,他既是李自成的重要干将,又为何突然出现在南京,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李闯要南下攻占应天府,主动放弃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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