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予之用左手撑着侧脸斜睨着窗外,羽毛球从下面小广扬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手里出发,飞过二楼窗户的高度后下落,在教学楼前无意义的重复构造线性函数。
一下、两下。
啪。
那枚球终于卡上了树枝,恒予之笑出声来,昏昏沉沉的班级抵挡着困倦对她侧目几秒,女教师没有从教案中抬头,她抚摸着干瘪的发髻抿了抿嘴,继续完成自己传道授业的使命。
恒予之轻轻咳嗽两声,倒也没觉得怎么尴尬,只不过要是让楼下那群低年级的小孩瞧见这接近嘲讽的态度,估计会气势汹汹得挥舞着球拍冲上来揍她,或者就从窗口这里,把器材当成标枪使用投过来、把羽毛球当成子弹发射上来也不是不可能——这届低年级的脾气可爆了。
恒予之那么想着又快笑出来一次,还没等她发出实质性的声音,一个纸团啪嗒掉在桌角,代替了想象中砸过来的羽毛球,女孩暂代普罗米修斯的职责挽救了快从山顶滚落的巨石,她展开充当信纸的数学练习卷,嘴角翘得老高。
“在讲哪儿?救救,我刚补完英语作业”糖果色的荧光笔,和语气截然相反的潇洒字体占据了大半页面,恒予之向右侧偏头,尚商隔着过道冲她灿烂地微笑。
“不知道,走神了没听,”她拿着黑水笔在空白处留言,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哥们全对(笑脸)”
“?”对方以一种迷茫、愤怒的心情写下一个大大的问号,没再把考卷扔过来,而是冲她直接展开。恒予之一下一下眨眨眼从右侧的书堆中精准抽出一叠考卷,扯了张便签纸刷刷写了几个字跟着考卷一起递过去,顺带着冲好友咧嘴微笑。
“数学,写完了”后面跟了个歪歪斜斜的笑脸怎么看怎么透露着讨好。
尚商睨她一眼,故作矜持地抽过考卷开始奋笔疾书。最后一排的好处就是没什么人会看到她们的小动作,实际上到了高三下学期,只要不太夸张也就没多少人乐意去管闲事,包括老师。
带手机尚且如此,递纸条只是小case。
学生的桌角总是摞着高高的资料和课本,比监狱的铁栏更沉重,透不过气。恒予之把肩膀往后压,不动声色地瘫靠到椅子上,老师敲着黑板敦促大家翻书,中间还要掺几句激励的话语。恒予之继续对着窗外发呆,正在讲的那张考卷的大题她一个字没写。历年真题、名师精选,黑色的字挤在答题卡上,红色的勾落在屏幕空白的边角,这些题目非常非常的重要,这些知识点必须记住…
重复着一次次说这些话,重复一次次写下同样的答案,好累、好累。
可能是学疯了,她昨天晚上就梦到自己死了,好像那会她也还年轻,还在读大学。大一还是大二?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自己是病死的,这就太难绷了——要知道过去十七年她身体嘎嘎棒,发烧连瓶水都没挂过!
那不是关键,关键是她由此意外得知自己是一本无限流小说的中后期反派。三年后,全球陷入无限副本游戏,小说主角是能力挽狂澜、救全人类于危难中的英雄。她作为反派自然是站在了主角的对立面,在其成长的过程中给送经验包推动情节。
但像这样提早因为意外嘎掉,还没撑到无限流世界开启,甚至连主角的面都没见到,剧情就没法推进了。在对主角的塑造中,和反派产生冲突是重要的一环,缺少任何一块拼图都容易造成人物崩坏,使得情节变得奇怪,从而影响剧情走向,甚至造成小说夭折。不行,得重来一遍,无论如何得让她嘎在剧情杀上。
所以她早上今天再睁眼,实际上是已经重生了。在那个故事线中,二十岁的恒予之已经不清不楚的死了一次。
什么毛病!恒予之内心抓狂,她,反派?还是个在小说中期出现有脑子比较难搞的?
熟悉恒予之的人都知道,这人外表咋乎内心软乎,好说话的很,班里的女生称恒予之为“心软的神”,因为其对长相秀气的小姑娘是没什么脾气。平时遇到什么事情主打一个委曲求全,比柿饼还柿饼,让一干好友哀其不争怒其不幸。
我当反派,我当主角?真的假的?
实在很难想象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她变成反派…也实在很难想象这本书什么属性才会选这么个棉花当反派。
哦,下节课政治好像还有问题默写,就算是恶役女配也逃不掉错题及格抄五遍不及格抄十遍的命运,恒予之烦躁地抽出几本政治课本摊在大腿上临时抱佛脚。
她伸手抓了抓头发,指腹间油乎乎的,已经两天没洗头了,作业太多了来不及,比起洗头她更想睡觉。香菇青菜包在课桌肚子里发出油腻诱人的面食香味,时针和分针仿佛栓了链子,掌控时间的神好像很乐意饿死一个吃不上早饭的倒霉学生。
为此她再度吐槽:有病吧,挑谁当反派不好,挑我也太没品了,你书夭折活该的。
货币政策,如何坚持文化自信,美国两党制的实质,恒予之看得眼冒金星,眼前一片乌漆麻黑,也不知道是不是低着头造成大脑供血不足产生的错觉。
别人家恶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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