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吧。
岳归跪在沈玙床边抱着他的手跟他说话,将自己的脸放在他的手心,小狗一样泪眼朦胧的蹭他,希望公子能睁开眼睛看看自己。
流莺出去找热水,半天没回来,倒先等来了清濯。
白云生这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冲他摊手“东西拿来。”
清濯一言不发的将那盒子递给他,白云生取出丹药塞到沈玙口中,撸起袖子将人全部赶出去。
“去去去,别偷窥我施针。”
岳归不舍的看了一眼沈玙,还是跟着清濯出去把门关上,倚在墙上焦急等待着。
清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受伤了。”
骨节处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整个右手,岳归却满不在乎的一甩手“没事,不用管我。”
说着,他就想把手抽出去,奈何对方依旧死死拽着他的手腕。
“干嘛?”
清濯从身上摸出一瓶药,将药粉倒在伤处,期间始终紧紧拽着岳归的手腕,不让他把手抽回去。
暗卫总是会随身带些特效药,以便受伤后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在药效猛而快的同时也要耗费不少银子,一小瓶药就能被卖出几十两银子的高价。
岳归看着白色的药粉与自己的血液融合,忍着心中的悲伤打趣道:“这么贵的药都舍得给我用,是不是想招安啊。”
清濯将白布撕成条给他包扎,头也不抬的道:“把脸上的眼泪擦擦再笑吧,挺滑稽的。”
岳归一抹脸,沉默的低头看他给自己包扎。
“你想过有个家吗?”
清濯手上动作一停,不知道他今天又是抽的哪门子风。
岳归一哂“你也觉得现在的我不像我吧?多少有点儿…嗯,矫情?”
“但这正是家人带给我的影响,有个家,真的不错的。”
清濯拆台“很少有家庭的组成像你们这样。”
他很认同的点头“对啊,这个家庭不伦不类吧,但它就是很温暖啊,我很喜欢。”
“所以我害怕失去它,我怕自己再一次没有家。”
清濯本就不善言辞,面对对方突然的真情流露难免不适应,索性靠着墙听他说。
岳归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公子喜欢夸我,我做什么事都能被他夸一声,我喜欢被人认可,尤其是被他认可,每次听到他夸我,我真的都好开心。”
岳归满中浸满了温柔,还有对家人的眷恋“他还专门给我做了身衣服,过年的时候,我穿出来让你看看。”
清濯没有应声,默默想道——应该没有这个机会了。
过年,要见红了。
看着对方兴奋而期待的眼睛,他说不出也不能说这句话。
他已不再是那个赌着一腔热血就能孤身闯火扬救人的阿默了,他是清濯,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暗卫。
他的命不属于自己,他的生活也是。
清濯垂下眼帘,做一个忠实的听众。
他甚至清楚的知道身旁少年的死期,但他不能多言一句。
岳家的恩情,在十多年前的那扬火中就还完了,他现在要还另一个人的恩情。
但他从未想过,将所有的恩情都还完之后呢?他又当何去何从?
“你应该有个家,清濯。”
少年逆着光,真诚的看着他,一双清澈的眼睛不含一丝杂念“我想看到你有个好归宿。”
那人周身金灿灿的,像正午的太阳,灿烂而热烈。
一丝光芒穿过,洒在清濯手上,他却仿佛被烫伤一般,迅速将手缩回身后。
他僵硬的点了头,几乎分辨不出自己的声音。
“保重。”
很寻常的午后,很寻常的问候语,从他口中说出,却像是诀别。
尝试挣扎后,无可奈何的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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