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此以后是与上朝无缘了,只能守着一个空头衔和一座时刻被人监视的宅子“安度晚年。”
降父升子的圣旨一出,虽然明面上都相安无事,但明眼人都知道,朝中错综纠纷的势力已经乱了。
所有自愿或被迫与江家勾结的大臣心中都悬着一块大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下来,将他们砸的粉碎。
现在,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温谪林笑着甩开折扇,一双狐狸眼中带着怀疑,将朝堂上所有人都挨个看了一遍,看的他们心里发毛。
有人忍不住问道:“温大人,您这是什么眼神啊?”
“不懂了吧,我这眼呀,是照妖镜,谁心里头有鬼,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温谪林用两根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那个人,弄得他心里更不踏实了。
楚衡迟迟未到,人群间不免有小声议论的声音,温谪林挨个看过去,每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就安静下来,到最后,整个大殿都寂静无声。
柳如烟站在武官的最前方,始终静漠,好像外界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关。
楚蓁看着身旁近在咫尺的少女,心中复杂。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她已经不再需要回头了。
代理北阁丞相,官至少尉。这些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来说已是极大的成就。
为她高兴的同时,楚蓁心中不免有些顾虑。
她万一做出什么傻事呢?
万一…连自己也无法护她周全了呢?
明明二人的距离如此之近,楚蓁却觉得怎么也够不着她。
或许,柳如烟紧锁的心房从来没有为自己打开过。
众人各怀鬼胎的等了整整半个时辰后,太监尖细的嗓音终于响起。
“陛下驾到——”
楚衡一身黑金龙袍,缓缓踱步而来,站在高处,向下扫视着每个人。
现在众臣的心里不只是发毛,更是有了一种想要跪下坦白一切的冲动。
“诸爱卿,朕计划重查先王旧案,其中包括两起灭门案,五起贪污案和一起偷藏私兵案。”
“诸位,有何意见啊?”
齐川王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道:“臣斗胆,陛下此举虽无任何不妥,但不可行。”
“由于时隔久远,许多证据都已不复存在,但凡是有留存的案卷都是板上钉钉了的,如今推翻重来,实施困难极大不说,还会让百姓质疑官府的能力。”
楚衡似乎听进去了“爱卿此言有理。”
齐川王刚松了口气,就又听他说“那就先查查那两起灭门案吧。”
“朕记得,这两起案子之间关联最密,且在当时都被草草结案,那就拿它们开个刀吧。”
楚云天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噎死,当年的旧案最不能细查的就是这两起灭门案,柳家人手上还握着岳家灭门案的证据,只要这些东西到了楚衡手里,当年的一切都能被顺藤摸瓜的查出来。
“齐川王对朕的决策还有什么异议吗?”
他咬牙道:“臣没有,陛下圣明。”
楚衡看向下方柳如烟“柳卿?”
她上前行礼“臣在。”
“朕命你全权负责这两起灭门案的查办,不让任何一个忠臣蒙冤。”
柳如烟眼中终于有了一些别的情绪,拔高了几分声音。
“臣,遵旨。”
下朝后,楚蓁特意跟上她“如烟。”
“公主有何事?”
确定周围没人后,楚蓁冲她低声道:“无论如何,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你……不要贸然行事。”
“公主是天下的公主,理应站在天下那边。这种话若是让有心之人听到,恐怕要在陛下面前参您一本。”
楚蓁想拉过她的手,却被柳如烟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公主没有别的事的话,臣就先告退了。”
她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我知道你是习惯独行的。”楚蓁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满足挣扎,像是挽留,又像是告别。
她们都很清楚,此次一别,再见,就不知是以何等方式,何等身份了。
“但你能不能,把我也加到你的世界中去。”
那身影略作停顿“公主有公主的路要走,与臣本就不是一路人,何谈同行呢?”
她不再留恋,很快就离开了楚蓁的视线。
在楚蓁看不见的地方,她暗暗握住了藏在衣袖下的镯子,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割离,带来一阵阵钝痛。
她在路的开始就是独自一人,注定要孤身走到路的尽头,孑然一身的人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会义无反顾的跳下去。
她没有未来的,但楚蓁的未来还很光明。
她不能陪自己一起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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