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信件保存得很好,内容寻常,无非是笔友之间切磋文字,相互欣赏赞叹。她很快把这些信件的内容烂熟于心,然后再细细品读。沐恩每天必须学习的功课之一就是研究并模仿张清和的书画,不知为何,她学起来很快,模仿水平已经做到以假乱真了。现在读张清和年少时的这些文字,她也能够带入其中,在扮演张清和这件事上,她确实天分奇高。品读良久,她也只是读出两位笔友之间的惺惺相惜,坦荡自若,没有私情相寄。
林涵之进来的时候,已近午夜,沐恩趴在书案上小憩,几十张信件散落在旁。林涵之把这些信件整理好装进木盒里,然后给她盖上了薄毯。他盯着她的脸细细描摹,却怎么也描不出故人的模样。平日里清傲的青年长老,在夜色的掩映下终于露出脆弱的一面,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喃喃道:“我是不是做错了。”夜色深浓,人影稀疏,他独自踱步到院中,望着遥远的星空,久久出神。那夜云疏月暗,群星璀璨闪耀,他的心却黯淡无光。
沐恩也在睡梦里挣扎,她平日无梦,不知为何,近来却重复着一个梦境。在梦境中,她回到了贝塔星系的祭坛上,看到小七正在献祭他的心脏,她冲上去拦住举刀的大首领,苦苦哀求:“让我来吧,我的心脏一样可以的。求求大首领,放过他吧,他只是个次等仿生人而已,他的心脏没有用的啊!”大首领冷声让侍卫把她拖走,那一刻,她冲着小七尽力高喊:“小七,你还要回家的啊!你忘了吗?”她在梦境呼喊出声,同时也在梦境外呼喊出声。梦中惊醒,她再也无眠,眼角滴落的泪打湿衣袖,心中滥溢的泪搅弄肺腑。
次日,二人在饭厅相遇。昨晚两人都失眠了,可是身体状态却截然不同,林涵之还是神气爽朗,而沐恩让侍女多花了半个小时上妆才能遮掩住倦容。青城贯彻分餐制多年,他们各自坐在自己固定的位置上,认真享用各自餐盘里的食物。他们一起生活了不到半月,生活习惯上相互磨合,如今也算默契了。用完早餐,林涵之和沐恩一起去书房,他钻研阵法,她研习书画。书房是个套间,他们两个各自有独立的空间,中间有个连廊,通往一个小型花园,累了的时候可以在花园里休息。花园是园匠打理的,种植的花卉草木基本都是青城本地的品种,只有一湖莲花是从银光领域移植而来。沐恩很喜欢这莲花,经常和张雨张雪在湖里划着小舟戏水游玩。
近午,有仆从来报,说是后卫军团首席指挥官王泽远来访。他们一起前往大厅迎接贵客。
王泽远刚进大厅,就看见林涵之和沐恩并肩而立,真是一对佳偶。
林涵之走上前,和他行礼。虽然两人分属不同的军团,但是从军职上来讲,林涵之要比王泽远低一级,他们二人互行军礼。
“涵之,恭喜你啊。”王泽远非常客气,语气真挚。“多谢泽远兄。”二人相迎落座,沐恩跟着坐在林涵之身边。
接下来就是男士之间的寒暄交际,沐恩静静在旁边听着。他们交谈了一些军队的事情,虽是私下来访,谈的私事可没多少,足见二人之间没多少私交往来。
半小时后,二人谈话将尽,管家来问今天午饭的布置。林涵之顺势请王泽远留饭,他也没有推辞。
用过午饭,王泽远离开。离开前,他特意送给沐恩一幅画作,算是祝贺她新婚的礼物,“清和小姐,十年未见了。这幅画是我近日新作,希望你会喜欢,也期待早日见到你新的作品。”
沐恩言谢。夫妻二人送贵宾离开。沐恩和林涵之回到书房,一起观赏那一幅画。林涵之问她对王泽远印象如何。
沐恩回答:“我觉得他端方守礼,清雅温和,是个如玉君子。”
“看来你对他印象很好喽。”他语气有些不善。明明刚才会客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沐恩越发觉得他这人善变无常,难以接近,也不愿搭理他了,于是走开去花园散步了。
林涵之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他轻轻跟在她身后,看见她在木棉树下荡秋千,脑海中浮现出幼时自己和张清和一起荡秋千的画面。他苦笑不已,黯然离开。
沐恩在木棉树下荡着秋千,心情很快就舒畅开来。她开始分析今天的事情,王泽远和张清和应该没私情往来,林涵之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当下之急,是要弄清楚林涵之和张清和的旧事。可是该怎么打探呢?该向谁打探呢?这些隐秘的私事实在难以入手。想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竟在短时间内如此接近青城人类,血脉觉醒原来可以这样深入地改变一个人,可她仍然觉得这些什么私情交际都很荒诞无稽,青城人类既有趣又无趣,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在虚无缥缈的情感上,确实是她难以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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