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林秋华男士已经成为宜城商业总会会长,受人敬仰,风光无限。
但其实公司内部已经出了不可挽救的问题,多年来的权利耕耘,早就症结盘踞。
大厦倾颓只是一朝一夕的事。
林雾声被他送往邻省的学校封闭式借读,后来考上大学。
那时林秋华男士极力把她送往国外,她一学期之后去了德国。
再之后,就是不断的噩耗传来。
她不愿花林秋华男士留下的每一分钱,把钱全部定向捐了出去。
联系到了当时事故的受害者,给他们提供帮助。
但这样也于事无补。
今天的面包,填补不了昨天的饥饿。
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她何尝不是在渡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河。
林雾声袒露出这一切,酸涩一股股涌上。
甚至不敢看谈则序的眼睛,污浊的灵魂,怎能企图得到神明的垂青。
直到他拂过她的额发,指间描摹着她的脸庞。
依旧耐心又无私地对她说:“我们一起面对。”
林雾声紧闭双目,额头埋进他的胸膛,眼尾无声地滑过眼泪。
她感觉到他用指腹帮她擦拭,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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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夜风穿窗而入,城市彻底陷入寂静,时间匍匐着前行。
林雾声困乏了,说完这些,恍如电量耗尽。
“想睡会儿。”她抱着被子,低声说。
谈则序惦记她还没吃东西,“饿不饿?”
林雾声摇头。
“你先休息,我给你做点东西吃。”
“嗯。”
谈则序在她耳边一吻,轻手轻脚起身,又帮她掖好被角,才离开房间。
门锁扣上,细碎窸窣的响声。
而后卧室重新归于宁静,声息全无。
林雾声保持这个姿势,神色依旧是困乏的样子,却缓缓睁开了眼。
眼里是漫天漫地的绝望。
她慢慢起身,光着脚,来到浴室,就着一盏昏黄壁灯,看清了镜子前的自己。
面色苍白,神态困倦,眼神无光。
指尖慢慢抬起,解开衣领,露出胸口。
锁骨之下,胸腔中央,有一道细微的痕迹,多年都无法淡褪。
林雾声觉得自己灵魂是污浊的,连带着这颗心脏——因为它本该不再跳动。
刚才她还有一件事未说明,八年前,她得知的真相源于一个开端。
明明前半生清廉朗正的林秋华男士,为什么会突然走上腐败的道路。
因为要抢救她的心脏。
十岁那年她在一次高烧中昏迷不醒,心脏衰竭,病症复杂,需要立刻抢救。
那时宜城没有优秀的医疗资源,难以应对复杂手术。
林秋华为了她,同意接受贿赂,为事故的责任人开绿灯,因为那人能马上叫来最顶级的心外医生。
他一步走错,再也没有回头之路,从此以后沦为钱权交易的奴隶。
林雾声抢救过来了,术后恢复得特别好,所有人都说这是个医学奇迹,不愧是国际名医。
她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还在鬼门关走过,醒来后,林秋华男士只告诉她,是一般的手术。
等到她上高三,有次觉得胸口不舒服,去医院体检,才被问是否有心脏手术史。
追根溯源,一切罪恶的开端,都来源于她自己。
她所有的品质,人格,值得喜欢的一切,甚至这条命,都被腐蚀湮透。
只能自我厌弃。
她对着镜子,反复触摸这道疤痕。
曾经林秋华男士用尽方法为她修复,但还是留下一点痕迹。
那时她爱美,喜欢穿吊带裙,既然去不掉,那就拿什么东西遮住,所以贴了纹身贴,每天都不重样。
她还画过谈则序的TAN,骗他是纹的,其实她也想纹,但怕痛,也就没付诸行动。
那时真的很恶劣,为了展现深情,告诉他说,一辈子都不会褪色,其实洗洗就掉了。
林雾声重新扣上扣子,望着镜子里空洞的自己。
头顶的琉璃灯盏光是碎状的,将她脸部也撕扯得四分五裂,无法拼凑出本来的样子。
正如她锈迹斑斑的灵魂。
刚才谈则序说:“我们一起面对。”
在他的温柔下,她很难说出拒绝,坚定的信念甚至几经摇摇欲坠。
可她深知不能如此。
如果接受,那就是在利用他,用八年前两人的好,给他戴上莫须有的枷锁。
不可以。
因为那是谈则序。
值得一切完整美好的谈则序。
她残缺,不能给他平等又无私的爱,她又怎敢接受。
所以原谅她,还是那么自私,始终不能坦然迈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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