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我才发现,原来她不止是爱捡鹰,她家里还有一只很碍眼的猫,她叫它小魅。
然后,隔三差五的,她就会捡回来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养好伤后放生,无论什么。
要知道,我和那只猫都是肉食动物,她还总捡些老鼠啊,兔子什么的,有一回甚至还捡回来一条半死不活的鱼……
唯有这种时候,我才会隐隐生出一种和那猫是难兄难弟的感觉来。
不过有一点令我十分不爽,为什么那猫就能叫小魅那样十分有档次的名字,而我只能叫麻子……
麻子啊,每一次,每一次她叫出口时,我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一个满脸麻子,又矮又龊的猥琐男人……
姜连很喜欢动物,无论大的,还是小的。
她总说,动物不像人类,满肚子弯弯绕绕,即使有时会争个宠,也只是无伤大雅到有些可爱的程度。
她的本质是单纯的,只是这个朝代,她的身份,容不得她那份单纯。
她只能运筹帷幄,极不情愿的去算计所有人的生,和死。
对了,该说说我了,我是一枚弃子,被母亲亲手抛下的一枚弃子。
原本,我过着无忧无虑,吃吃睡睡的惬意日子,可有一天,我的母亲,那被我视为全部的母亲,一向待我极温和的母亲,二话不说就将我推出巢穴,推下了那于我而言本遥不可及的崖底。
我几乎被摔碎了……
都说鸟儿学飞是本能,而我,在那如面临背弃一般的忐忑情绪之下,全然忘记了那份本能。
我忘了飞翔,忘了自己这样直直的下落可能会死,只记得母亲在那时背叛了我,只问着自己,为什么?我的母亲,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方式,背叛我?
然后,在我看见兄弟姐妹们一个个飞起来,飞回巢穴,而我只能绝望的等死的时候,姜连来了。
她救了我,一点点的教会我飞翔,甚至捕猎。
我终是成了一只完美的猎鹰,我偶尔也会想,我甚至可以为了她去杀人。
可惜她从不让我真的杀人。
她说,那是她的底线。
这个朝代的人,往往没有底线的,她是个例外。
我,爱这份例外。
或许,我生来就比其他猛禽更多愁善感一些吧。
即使后来知道了那是我们学飞,成长的必经环节,我还是会想,平日里看着那般温和的母亲,怎么忍心,它怎么忍心?
我那时还那样小,它怎么忍心毁了我的一切,怎么忍心将我推至那样的风口,甚至推向那要我命的可能?
如姜连那样,耐心些,不行吗?
哦,和人呆久了我还真的忘了吗?我不是人类,母亲离人类的智慧,更远……
她没有选择,为了让我能活下去,只能亲手将我推向绝境。
不说这些了,怎么说呢,我的幼年时代还是蛮快乐的,所以我还算乐观吧,即使经历了那些。
即使经历了那些,我还是会时常做美梦,那于我而言,是最无忧虑的扬景。
蓝色的,是天空,天空下,有很大一片油菜花,花儿盛开,金色的,像海。风一吹,如海浪一般荡漾着。
花儿很香,我很喜欢。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片花海,陪了我整个梦境的那片花海,是姜连令人种下的。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海风咸咸的,吹过我还不算丰满的羽翼,很舒服,很舒服……
一声尖啸,是母亲回来了,它用它锋锐的喙,提起我的翅,往崖底扔去。
我拼命挣扎,发出绝望的叫声:“母亲,不要!姜连,救我~!”
再睁眼时,我正动作奇怪的挣在地上,那可恶的猫一脸嫌弃的在不远处望着我。
姜连来了,她轻轻将我抱进怀里,用她温暖的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他们人类的婴孩。
“怎么,又做噩梦了?”
我终是觉得,她比母亲,更像一个母亲。
一次巧合,我看见那猫幻化人形,奇怪的是,一向与我不大对付的猫没有杀我灭口,而是替我点了灵。
它说:“你很有天赋,一直做只鹰,可惜了……”
“天赋?”那是什么?我至今不曾明白,不过我确实比大多数同类更多愁善感一些。
在猫眼中,大概那也算是种天赋吧。
“对啊,你不想长长久久的呆在她身边吗?”
“什么意思?”
“猫的寿命,至多也就十几年,当然,你要比我长些。可长也长不了多少,若我们真的一直普通下去,还能陪她多久?”小魅那双色彩斑斓的猫眼里盛满了可以轻易蛊惑人心的东西,“成了精怪,我们就能轻易活上百年千年,且会因为我们的修炼进步而活得越来长,越来越长。那样,我们不就能一直陪着她了吗?长长久久,生生世世,一直一直……永远,永远……”
我问:“你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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