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眼时,看见的是熟悉的帐顶,熟悉的布置,和熟悉的,卢颦。
她难掩惊喜之色,抓住我的手:“姐姐,你醒了~”
我感受着手上再无隔阂的温软触感,有些发怔,是啊,这现在,是我的手了。
“嗯,我睡了多久了?”
“两天两夜~”卢颦睁着她那双扑闪扑闪的眼,只直直到望着我,那视线,像是一刻也不愿从我脸上移开,“吓死我了~”比当初看闻轻纱时,更热烈。
“你守了我两日,都没回王府吗?”
“嗯,”卢颦明明是有些不敢相信了,“姐姐还记得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我这才反应过来,依着闻轻纱的性子,发生了那样的事,她是不可能轻轻松松一笔带过的,我立马严肃了神色,转开话题,“还记得我之前的话吗?”
“什么话?”卢颦明显忐忑了,虽然我也不确定她是在忐忑什么。
忐忑我会让她离开,还是忐忑,她的姐姐,其实已经离开她了。
“他若是个好的,你定会慢慢发现他的好,反之亦然……”
“记得。”姐姐说过的话,她都记得。
“这话我当初只说了一半,”我尽力的模仿着闻轻纱的冷清模样,“姐姐的意思呢,其实是~若你当真发现了他的不好,那到时候,无论你做出何种决定,姐姐都会支持你。”
“我,我知道了,姐姐。”她仿佛忽然失落得很了,当然,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听了这话,她不该觉得高兴吗?
还是说,我的态度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闻轻纱她当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好了,快回去休息吧。”
“嗯。”卢颦闷闷的离开了。
我隐隐不安,她是发现了吗?
居然没有粘着我撒娇,也没有问我是要她回王府还是母亲那里……
许是之前睡了太久,入夜许久,我也没有睡意。
我搬了个小杌子,坐在院里。
我让身边人都去休息了,独自欣赏起夜色。
四周很静,如我所历的无数个夜晚一般,很静。
大概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意识到,我是只恶灵。
一只,连心都没有的恶灵。
闻轻纱说,我在成为恶灵之前,是有心的,可我为什么一点都记不得了呢?
我伸手捂住胸前不停跳动的那一块,我现在有心了,应该可以如她所说那般,看见了吧?
看见,那段真正属于我的过往了……
我缓缓闭上眼,然而因为所历太多,记忆千丝万缕,一时真的难以寻到……
我万万没料到的是,卢颦居然在这时折了回来。
她停在离我两米远处,发了问:“你到底是谁?我姐姐呢?”只着单薄寝衣,看样子是偷溜过来的。
我故作镇定,漫不经心道:“我就是你姐姐,闻轻纱啊。”
“不!你不是!”卢颦气极,“她去哪儿了?你将她藏到哪里去了?”
“我……”看样子是蒙混不过去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爱她呀,谁会连自己最爱的人都认不出呢?”
我于是真的冷静了:“她死了。”
“那你是谁?为什么占着她的身子?”
“我……”我不动声色,直接坦白,“我一直在她身体里,她死后就将身子给我,是之前就说好了的。”
“不,我不信!”卢颦泪流满面,“姐姐最是爱护自己,怎会乐意在死后将躯体给别人随意驱使!”
“我于她而言,不是旁人啊,从她记事起,我就陪着她了。”
我没说谎,我确实不是人,我是只恶灵啊。
“我说了,我不信!”卢颦疯魔似的冲过来,抓住我的领子,歇斯底里,“你给我出去,从她身体里出去!”
“呵,”我冷冷笑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我离开,这具身体就彻底死了,你连这最后的念想 也会失去。”
“我……”卢颦像是失了力气,拽着我衣领的手垂下,喃喃,“你骗人,这具身体都还活着,这具身体都还能用,说明姐姐也没死。说姐姐死了,一定只是你用来占据她身体的借口吧~?一定是的~”
“她死了。”
“她没有!”
不知是不是因为气得失了理智的缘故,卢颦说,杀了我,闻轻纱就会回来。
我于是问她:“你打算如何杀,找个野道士吗?”
“我一定会为姐姐抢回身体的,一定!”
“好,我等着。”
我决定不与她多计较。就当,为了闻轻纱吧。就当,如此这般的,为她留个念想吧。
一点点,哪怕一丝,能复活闻轻纱的希望。
毕竟,没了这个,叫她怎么活呢?
她始终笃定,闻轻纱只是暂时魂魄离体,早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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