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闻轻纱已经端端正正的躺在床上,开始回想晨起前做的那个噩梦了。
那个梦,很清晰,清晰得,有些吓人。
也对,不然怎么叫它噩梦呢。
那个梦,我也是看清了的。当然,也亲受了闻轻纱在其间所历的那些忐忑。
我也不知道明明高高在上的闻轻纱为何会忽然做那种梦,但隐隐觉得,那更像是某种预示。
说白了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对将历之事的直觉。
那个梦很完整,有因有果,真就清晰得如现实一般。
梦里,可以确定,就是在三日后的清晨,闻轻纱去见母亲,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母亲,而是母亲身旁坐着的一个粉衣姑娘。怎么说呢,一个看起来与她差不多大的姑娘。
母亲拉着那姑娘的手,仿佛很是亲近。
那种亲近,令她不安。毕竟以往,母亲只与她那般亲近的。
是啊,她不得不承认,她绝对没有弄错,那种程度的亲昵,每个母亲都只会在面对自己的孩子时,才能表现出来。
闻轻纱脑中瞬间冒出了许多想法,她长这么大,还不曾听说过有这么一位姐妹啊,难道是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女?
可母亲为什么要待她那般亲昵?
难道是逢扬作戏?父亲逼她的?
可为何,即使只是私生女,她闻轻纱,自以为对整个闻府了如指掌的闻轻纱,竟是一点风声也未听见呢?
“纱儿,愣着做什么,”母亲如以往般,笑盈盈的望向她,“快过来呀。”然后,母亲的目光移开了,移向了那丫头,是一样的笑,“快叫姐姐。”不,那笑容,更热络,比面对她时,有更多的关切之意。
母亲,很久未对她这样笑过了。
母亲多数时候是清冷的,她的性子就是随了母亲,青出于蓝。
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冰冷冷的母亲,也可以这样暖洋洋的待人。
闻轻纱走近时,听见粉衣姑娘眨着她那小鹿般无辜的大眼睛,怯生生的唤了她一声:“姐姐~”
可她并不想应呢。
母亲轻轻拉过闻轻纱的手:“纱儿,这是你颦儿妹妹。”
闻轻纱的脊背仍端得笔直,丝毫不显出异样来:“母亲,我何时多了个妹妹?”
“先和你妹妹多处处,”母亲拉过那姑娘的手,并未发现,或说并不在意闻轻纱瞬间蹙起的眉头,将它塞进了闻轻纱的掌心,“带她去府里玩一玩,其他的,母亲之后慢慢告诉你。”
闻轻纱虽天性清冷,却并不多排斥被人触碰。她想,母亲肯定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将她这样交给她的吧。
可对一个才见一面的陌生人,她又能表现出多少亲昵呢。
“好。”
闻轻纱果真拉起粉衣姑娘的手,头也不回的在府里逛了一大圈。
一路过来,毫不意外,还是那姑娘更拘谨些。
“姐姐,能教教我吗?”
闻轻纱觉得很奇怪,这姑娘的眼睛怎么能那样大,那样亮……
总像只受惊的小兽似的望着她,而她似乎,被望得心软起来了,哪怕只是一分……
即使只是一分,也全然与她的性格不符呀。
她不是最无情无欲,清冷孤高的吗?怎会对一个全然不识之人,有心软的感觉呢?
看着那样一张脸,她的心跳居然漏了一拍,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再莫名其妙,闻轻纱还是清清冷冷的问了出来:“嗯,想学什么?”
她这是,直接应下了吗?
真是不像她啊……
为什么呢?
就在这时,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看不出来吗,她这是在笼络人心。小手段罢了。”
当然,很明显,那是我的声音。我是第一次摆在明面上去提醒她。
“哦。”
“哦?!”我也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平淡。
不过也对,我是谁,无关紧要的一丝游魂罢了。
闻轻纱还很强大,我暂时左右不了她。
只是,她为什么就偏偏,不再对那姑娘冷脸了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在乡下长大,姐姐能教教我,怎么做好一个贵女吗?”
“可以。”
那之后,闻轻纱便多了根小尾巴,那姑娘一逮到机会就来找她。
时刻跟在她身后,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当晚,母亲来了她的屋子,拉着她的手,道出了所有真相。
原来,那姑娘叫卢颦。
原来,她与她抱错了。
原来,她才是真千金。
真正的闻家嫡女。
而她闻轻纱,原来不过是个乡下女子。连闻这姓氏,她都没有拥有的资格。
不过为什么,心底这般平静?
我说:“你本就冷情冷性,能指望自己有多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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