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
像在适应。
像在记住。
像在告诉她:
这条路,它们走过。
渊渟睁开眼睛。
她也倒过来。
头朝下。
脚朝上。
跟上去。
鬼族十二将。
十二双银白眼瞳同时亮起。
十二道银白微光同时从眼眶里流出来。
它们没有倒过来。
它们本来就是鬼族。
鬼族不需要方向。
它们只是飘着。
跟在母上身后。
走进那些倒悬的房屋之间。
走进那条头朝下的路。
走进这个一切都在反着的村子。
倒过来的世界,和正着看完全不同。
柳林用头顶着空气。
每挪一步,他都感觉自己在往下沉。
不是沉。
是往上飘。
但他的感觉告诉他,他在往下。
苏慕云跟在他身后。
她的战矛现在也在倒着握。
矛尖朝上。
指着那些倒悬的屋顶。
冯戈培用那把钝了三万年的刻刀,在空气中虚划着轨迹。
它说:
“主上。”
柳林没有回头——在倒着的世界里,回头需要转过身,很麻烦。
他只是用头顶着空气,停下。
冯戈培说: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反的。”
“我们觉得往上走,其实是往下走。”
“我们觉得往下走,其实是往上走。”
“如果想走到村子最深处,就要——”
它顿了顿。
柳林替它说:
“就要觉得我们在往反方向走。”
冯戈培说:
“是。”
柳林沉默。
三息。
他转过身。
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苏慕云愣了一下。
但她没有问。
她也转过身。
跟上去。
她们走了三十步。
前方不再是来时的村口。
是一座祠堂。
倒悬的祠堂。
地基朝上。
屋顶朝下。
戳进雾里。
祠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匾上的字也是倒的。
柳林倒着看。
看了很久。
他认出来了。
归乡祠。
归来的归。
故乡的乡。
祠堂的祠。
他站在祠堂门口。
门是关着的。
门板上刻着两行字。
也是倒的。
柳林把这两行字倒着念出来。
第一行:
入此门者,忘前尘。
第二行:
出此门者,忘归途。
苏慕云在他身后。
她念着这两行字。
“忘前尘……忘归途……”
她顿了顿。
“那进去之后,还能记得自己是谁吗。”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推开那扇门。
门后不是祠堂。
是一片白。
比雾更白的白。
像把时间本身烧成灰烬洒在里面的白。
柳林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看着那片白。
很久很久。
他开口。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他等了三息。
三十息。
三百息。
白里终于有动静了。
不是走出来的动静。
是浮出来的。
一个人影从白的最深处缓缓浮现。
不是走。
是浮。
像溺水者从水底慢慢浮上来。
那人影浮到白与门的交界处。
停下。
柳林看清了。
那是一个老人。
很老了。
老到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像干旱了三千年的河床。
老到那双眼睛几乎睁不开,只剩两条细细的缝。
老到他的身体已经佝偻成一张弓。
但他站着。
不是倒着站。
是正着站。
和柳林一样。
头朝上。
脚朝下。
柳林看着这个老人。
老人也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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