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的是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柳林不知道自己在地下世界有了这样的名声。
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灯城地下势力的蛋糕,他切下了第一块。
不是最大的那块。
是最边缘、最不起眼、最没人要的那块。
但这是他亲手切的。
刀刃是他自己。
蛋糕的碎屑沾在他指尖。
他低头看着那些碎屑。
很久很久。
他把手洗净。
走出暗巢。
铅灰色的天空压在头顶。
他忽然想起灰袍人说的那句话。
你切蛋糕的时候,流的血,会渗下去。
渊主人看得见。
柳林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朝归途酒馆的方向。
朝那盏暖黄的灯火。
柳林遇见那个孩子,是在一个雨夜。
那天他刚从暗巢回来,靴子上沾着泥,袖口有几道新添的、谈判时不小心蹭到的血痕。
不是他的血。
他推开酒馆后门。
然后他停住了。
后院的柴房门口,蹲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不是骨面族。
骨面族在隔壁蚕房帮织丝族赶老鼠。
不是穴居獾。
穴居獾这个时辰应该在土坡地道里睡觉。
不是任何柳林认识的种族。
那是一个人族孩子。
很小。
瘦得皮包骨头。
身上裹着一件不知从哪捡来的、大人穿破了的旧袄,袄子太长了,下摆拖在地上,浸在雨水里。
他蹲在柴房门边。
没有敲门。
没有喊叫。
就那么蹲着。
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还没有学会乞食的流浪猫。
柳林站在他面前。
雨从檐角坠落。
柳林的影子罩住那团小小的黑影。
孩子没有抬头。
他低着头。
两只手抱着膝盖。
肩膀在发抖。
不知是冷还是怕。
柳林没有动。
他等了三息。
孩子依然没有抬头。
柳林蹲下身。
雨从他们之间坠落。
柳林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没有说话。
柳林等了三息。
孩子依然没有说话。
柳林没有再问。
他只是站起身。
推开柴房的门。
从里面拖出一只倒扣的木盆。
放在屋檐下淋不到雨的地方。
然后他把孩子抱起来。
不是那种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抱。
是另一种。
很稳。
很快。
像捡起一件被遗弃在路边的、还没有完全坏掉的旧物。
孩子浑身僵硬。
他没有挣扎。
也没有道谢。
只是蜷缩在那只倒扣的木盆上。
双手依然抱着膝盖。
肩膀依然在发抖。
柳林看着他。
很久很久。
他转身。
推开酒馆后门。
走进去。
阿苔站在灶台边。
她听见脚步声。
没有回头。
“捡了什么。”
柳林说:
“一个孩子。”
阿苔洗菜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
然后她继续洗菜。
“多大了。”
柳林说:
“不知道。”
“看着像七八岁。”
阿苔说:
“瘦。”
柳林说:
“嗯。”
阿苔说:
“饿。”
柳林没有说话。
阿苔把洗好的菜从水盆里捞出来。
沥干。
放在砧板上。
然后她打开灶台边的陶罐。
从里面舀出半碗红烧肉。
那是晚上的剩菜。
原本是她留给自己明天中午吃的。
她把半碗红烧肉放进蒸笼。
生火。
热了三息。
然后她端着碗,推开后门。
孩子依然蹲在柴房门口的木盆上。
他听见脚步声。
没有抬头。
阿苔把碗放在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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