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想让它们长成这样。
是因为那团血肉在成型的过程中,自己选择了这副样貌。
它没有脸。
面部是一片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白骨。白骨从眉骨的位置开始覆盖,一直延伸到鼻梁,像一张天然的、无法摘下的面具。
面具之下,隐约能看见血肉的纹理在蠕动。
但看不见眼睛。
骨面族没有眼睛。
它不需要眼睛。
柳林在它体内种下了一种奇特的感知方式——那不是视觉,不是听觉,不是任何一种五感。那是直接触摸灵魂的感知。
它能“看见”每一个生灵的魂魄。
魂魄在它眼中是发光的。光越强,魂越旺。光越弱,命越衰。
它还能看见另一样东西。
执念。
每一个人心底最深的那一道、放不下忘不了带不走的执念。
在它眼中,执念是一根线。
有的线细如发丝,轻轻一扯就断。
有的线粗如缆绳,勒进血肉,把魂都勒出印痕。
阿苔走进阁楼的时候,那只骨面族幼体正趴在柳林肩头。
它感知到她来了。
白骨面具转向她。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没有目光。
但阿苔知道它在看她。
她问:
“它叫什么。”
柳林说:
“还没有名字。”
阿苔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那只幼体。
幼体也看着她——用那种没有眼睛的注视。
她忽然伸出手。
幼体没有躲。
它的白骨面具凑近她的指尖,像在嗅,又像在倾听。
很久很久。
它轻轻把头贴在她掌心。
阿苔低下头。
她看见自己心底那根等了十五年的线。
那根线勒进魂魄,勒得太久太久,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取下来了。
但此刻,这只没有眼睛的小东西正用它的方式告诉她:
线还在。
但已经不那么疼了。
阿苔问:
“它能活多久。”
柳林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他说。
“也许三天,也许三月,也许三年。”
他顿了顿。
“它是第一个。不完整。”
阿苔点了点头。
她把手从幼体头顶收回来。
她说:
“那就叫它初一。”
柳林看着她。
阿苔说:
“初一生的。”
“不管活多久,它来过。”
柳林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肩头那只安静趴着的小东西。
它没有脸。
但它的白骨面具,此刻在灯城漏进来的暖黄灯火下,泛着一层很淡很淡的光。
像笑。
初一活了六天。
第六天黄昏,它趴在柳林掌心里,慢慢停止了呼吸。
死因是魂魄不稳。
柳林用黄天唤灵之术从九幽召来的那缕魂魄,和这具血肉之躯的契合度只有三成。六天里,它一直在努力适应、融合、扎根。
但它没有成功。
初一死的时候很安静。
没有抽搐,没有挣扎。
它只是把白骨面具轻轻贴在柳林掌心,像那天贴在阿苔掌心一样。
然后面具上的淡光慢慢黯淡。
像烛火燃尽。
柳林捧着它。
很久很久。
他没有说话。
他把它埋在那棵枯树下。
和其他九十九具失败的残骸埋在一起。
枯树依然没有发芽。
但柳林蹲在坑边,忽然发现树干上那道被他剑气贯穿的剑痕里,长出了一根极细极细的根须。
不是枯根。
是活的。
柳林伸出手指。
他轻轻碰了碰那根根须。
根须微微颤了一下。
像回应。
柳林站起身。
他走回酒馆。
阿苔站在门口。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他说:
“再来。”
第十二次。
第十三次。
第十四次。
柳林把自己关在阁楼里,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困兽。
他的神力早已枯竭——不是大千世界那种沉睡式的枯竭,是真正的一滴不剩。
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用自己的血。
他割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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