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高考补习班有一名跟阿猪同姓的同学,学习出类拔萃,书本背诵得滚瓜烂熟,厚厚的一本英汉词典无论翻到哪一页选择哪个单词都难不住他,连老师都感觉为难的奥数竞赛题更是顺手而解,可就是这样一个绝顶高手每逢考试肯定折戟沉沙,居然连考八年而不中,成为当年全校有名的“朱八届”。
有一次我跟哥几个提起这位锲而不舍的师兄,大哥宋听了惊为天人:“我的妈呀,居然比我还狠呐!”
我则与这位师兄恰恰相反。
他属于那种玩命地学却不懂得发挥的人,而我却是学的不太透彻却会应对考试的人,这大概就是“学而不思”和“思而不学”的区别。
我从小就缺乏数学思维,幼儿园时就曾因为认不全十个阿拉伯数字挨过老妈无数次胖揍。
勉强考上高中后,对那些不知所云的sinα+cosβ之类的运算更加晕菜,而且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画在黑板上的平面圆圈理解成现实中的立体圆球。
但我就是有一种能够寻找出数学试卷里的正确答案的本领。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特异功能。因为自从高考改革定义为3+2模式后,我就超级认真地研究了考试纲要,发现考卷中大大增加了选择题和填空题的比例,这方面很适合我的应试技巧。
按照一般的规律,无论谁在做选择题时都是先去计算出正确答案再与ABCD四个选项比对,而经常无法计算出答案的我却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从备选答案中往回计算,发现哪个选项能够符合题目的要求,就最终确认这才是正确答案。
在比较复杂的题目中,我会按照比例把题目中给出的条件缩小或放大若干倍,再按照比例寻找答案,以缩短计算的时间。
如果再遇到更加复杂无法逆向计算的问题时,这就需要另一种技巧来解决了,那就是“蒙”。
当然,蒙也不是瞎胡蒙,是需要认真分析和比照后的有理有节的“蒙”,很有技术含量。
举例来说,一道关于象限的选择题里,各有两正两负四个答案,这就需要你分析这个象限的位置是位于正负哪个区域,这样就自然排除掉两个备选答案,然后再把排除掉的答案加以分析,一般情况在排除掉的里面都会包含一个正确答案的对数,按照这个逻辑推理,“蒙”的准确率就会大大提高。
在高考时,我灵活出色地发挥出了自己的本领,数学成绩高达122分,平了我联考时的最好成绩,更神奇地是选择和填空两道大题中,我居然全部正确,一分没丢。
七月的独木桥,千军万马中我闯得很是轻松。
高考异常顺利。
考试结束的当天下午,我在毒辣辣太阳的暴晒下,痛快地玩了一下午的篮球。
“我感觉我差不多能考个本科,最差也会考个很不错的专科。”老妈听了尤其高兴。
成绩发榜那天,我在家里的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不睡,紧张的心就像是堵在气管里,憋屈的喘不上气。
晚八点,管教学的副校长从省城带回高考的分数,我满头大汗挤进老程的办公室,在一层层后脑勺的缝隙中看到一行黑体字:
赵晓世,541分。
当时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牛逼的人。
这就像买彩票,本想捞个电饭锅,结果却中了一台轿车,而且还特么的是台捷达。
再坚强的心脏,也蹦不出我的兴奋劲儿。我撒欢儿似的跑出教学楼,蹬上自己的破自行车飞奔回家。
那天晚上,老爸捧着一碗咸菜美滋滋的把自己喝多了,老妈当即翻箱倒柜地给我准备上学的东西,从衣服、鞋子到牙刷牙膏摆了大半个房厅,后来又全部塞回去。
再后来干脆咧着嘴瞅着我笑:“儿子,妈全给你买新的!”
而我,却再一次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睡,看着老两口心满意足的模样,眼睛渐渐的湿润,渐渐的模糊,泪光隐隐中觉得好像还有好多事没有做……
通知书陆续送达的时候,全班爆出三个冷门:一个是我考上了师大中文系,二是阿猪失利考入师大计算机专业,三是班上学习最好的女生只考上了西南政法大学专科。
但金子到哪都是发光的,这位女生后来一直读到博士,而阿猪则成了计算机的高高手。
我,仍然没有任何光亮。
阿猪住在中区的十六号公寓,距离五号楼大约有十五分钟的路程。
阿猪说报到时被苦瓜脸男生和不是滋味女生吓出了心理阴影,导致对自己学院里的同学都有点过敏,所以他经常越过七道街跑到我这里来倾诉衷肠,老尕没报到那几天他还在我们寝室里住过两晚,和哥几个混得很熟。
出事的这天晚上,他在学院的师兄那里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兴致勃勃地特意赶过来告诉我,看到五号楼102寝室的门虚掩而灯却黑着,熟门熟路的阿猪便顺手打开了日光灯的开关。
窗外正在热吻的武丽晶,窗内穿着小裤头贴在玻璃上欣赏的涛哥,闪亮登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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