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街路是城市的血脉和经络,那么学府路就是这座城市的一条主动脉。
学府路前身并不叫学府路,而叫做通京路。后来陆续有十几家院校搬迁过来,给这条原本十分空旷的老路注入了文化内涵,使之迅速发展成为这座城市的文脉,于是便拥有了这个很人文的名字。
师范大学飞扬跋扈地盘踞在学府路的北部,他是这里的龙头老大。
师大连续几任校长陆续被提拔到省委省政府做了高官,更有一任甚至在中央工作,强有力的后台使得这座全国重点院校显得霸气十足。
师大不仅仅是架子大,而且地盘也大,以至于竟然有两条车水马龙的道路横穿校园而过。这两条道路天然地把师大分割成三个部分:北区、中区和南区,其中中区的主楼是师大的标志性建筑,也是师大的党政中心。
在中区和南区之间的是学府七道街,星罗棋布的挤满了小吃、冷饮、洗衣、文具、礼品等等以及各种与生活有关的小店,当然也少不了报刊亭、录像厅、游戏厅、台球室这样的娱乐扬所。
晚上是七道街的黄金时间。录像厅里挤满了汗如雨下的看客,黄飞鸿和詹姆斯邦德轮番上阵,把门口的破烂音箱震得嗡嗡作响。到了半夜,还会有不少不肯走的,就喊着:“老板换片!老板换片!”
猥琐的老板就会锁上铁皮门关了音箱,摸出几本录像带。
屋子里顿时没了声响,所有的人都会屏声闭息等待电视屏幕里出现的几个大字:儿童不宜。
其实放映的也就是一些港台的三级片,却也让一屋子的少男看得荷尔蒙横飞。
偶尔也会有几个女孩夹杂其中,整个放映过程中不言不语的,只是使劲地瞪眼观瞧。
游戏厅和台球室是一体的,一般的格局都是楼下游戏楼上台球。这里的活动基本上都是带些彩头,小的赌一两个盒饭,大的就直接以人民币计算,食堂还在使用饭票那会儿,那些红的黄的绿的塑料片,也曾经在这里流通。
台球室的老板是个高手中的高手,听说曾经成功的举办过四期台球训练班,培养了大批台球爱好者。
游戏厅的跑马机和扑克机永远是先赢后输,却永远有不服输的傻狍子在上面压宝。
大三的时候,学府路地区十几家游戏厅,被文化市扬管理的稽查查封了不少,硕果仅存的几家也被后来居上的电脑游戏抢占了市扬。
把北区和中区分割开来的是学府三道街,每天清晨这里会有早市。如果你起得早,可以看到为数众多的睡不着觉的老头老太在这里蚂蚁搬蛋似的往家里倒腾着鱼肉蛋菜,乐此不疲。
生物学院的一位师哥很有经济头脑,租了房子做盒饭在校园里卖,所以每隔两三天也能看到这位牛人推了二八双梁的自行车,大筐小篓的驮了烂菜叶、瘪茄子、碎豆角满载而归。
三道街向下走有个小的免费公园,里面有些绿树有些假山,还有随地的便溺。这个公园逢周末便成了旧物市扬,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大到电脑电视,小到电筒电池,交易量最大的是旧书和旧自行车。
我曾经在这里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一台飞鸽二六,没出三个月就在寝室楼下不翼而飞。
一年多以后我再一次旧物市扬发现了它,那时候它的价格变成了二十五元,我考虑了半分钟,既没有报警也没有再把它买回来。
林立的高校把学府路提升成一条繁华的街市,伴随着街市蜂拥而来的,便是人,形形色色的人。
公元一千九百九十四年九月十八日下午三时左右,在学府路熙来攘往的人流中走过来两个年青人。
其中一个大约在一米八零左右,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踩着一双当下最流行的白色“地球王”运动鞋,体型还算标致,只是脑门上星星点点长着几颗青春痘,鼻梁上很显眼地架着一副很大的近视眼镜,身上背着一只双肩背包,左手拖着一个行李箱。
另一个略矮一点,体型健壮,皮肤却是紫黑色,头发很短,略有点羊毛卷,中间还稍稍有点谢顶,整张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又肥又挺的鼻子,鼻孔很大又向上翻,与动画片中猪八戒的拱嘴有着异曲同工之处,身着浅蓝色T恤衫,蓝色裤子,脚踏一双锃明瓦亮的皮鞋,一手拎一个四四方方的旅行包。
细心的人可以发现,这一高一矮两个年轻人肯定是坐火车然后又转乘师大的接站车来到这里的,因为隐隐透过高个子青年的衬衫口袋,可以看到两张长条形的火车票。
这种用硬纸壳制作的火车票当年在除省城车站外的所有小站里使用,后来才逐渐被背面印满“专治不孕不育”广告的电脑打印的火车票所替代。
如果观察得再仔细一点,还可以发现这两个年轻人对这次的出行做了精心的准备,稍稍有点生硬的发型很明显是新剪的,从上到下的服装也是新买的,甚至他们身上背的手上拎的包裹也是新装备的,因为上面还系着价码签。
从他们满脸的风尘之色上可以感觉到他们来到此地的路途应该很遥远,但两个人的精神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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