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男男女女装着一卷卷红红的钞票,血汗钱,可以回家说媒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大家疲惫又兴奋,憋闷又渴望。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那是一个大雪之夜,车叽叽歪歪艰难爬行,安着防滑链,但还是抛锚了,无法前行。雪花嗡嗡嗡的,铺天盖地纷纷而下。
只能就着方便面、硬硬的馕,充饥,然后,大家吵吵嚷嚷议论纷纷,最后终于又渴又饿昏昏欲睡。
一群蒙面人拿着砍刀、匕首,敲醒了驾驶员,用刀逼着他,打开了车门。
他们一拥而上,农民工一个个被抢劫了。
有敢反抗的,轻则拳打脚踢,明晃晃的刀子顶着;重则棒打刀砍,鲜血直流。
后来,大家都乖乖的,无人再敢反抗,他们将车里的锦南老乡们洗劫一空,只留几百块钱活命,然后扬长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大家气急败坏,有人说要报警,有人说倒霉,有人说这可咋办,都是奶奶治病娃儿上学修房娶媳妇的救命钱呢,哭的、骂的、叹气的、发呆的、惊恐万状的……
报警又没电话,离乡镇村庄还有很远很远,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没有人愿意自告奋勇,在这陌生的雪地里走好远好远,去为大家报警。
万一再遇到坏人了呢?
还被抢一次打一次吗?
沈万三也被抢了,他说:
“我们还是趁路好了赶快走,走的越远越好,免得又来二伙,你们不怕,我怕。”
大家想想也是,也没人愿意主动站出来出头,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车好不容易到了锦南,陆陆续续就有老乡下车,到龙泉镇时,也只有五六个了。
想想在什么地方,被谁抢了?他们也说不清楚。
最后沈万三说:
“算球了,怪谁?怪我们命不好!没烧高香!倒霉蛋!我损失最大,抢了三万多,车费看大家造孽,只收了每人二百元的油钱。唉,回家,告个锤子,要去你们去,我要回家喝酒补渴睡搞老婆。”
大家也就这样散了。
程俊康扛着重重的挎包,刚到家门口,就碰到程富贵了,叫了声“爸”,就再也说不出话,眼泪夺眶而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
年年难过年年过,夜夜难熬夜夜熬。
锦南县的几十家这一夜是又伤心又欢喜。
只有司机沈万三,收到了八万三的分赃款。
原来,低票价,无人烟的地方抛锚,抢他打他,都是预谋,都是演戏。
春节前,沈万三又起高楼了,买新的大巴车了。
上梁请了程俊康,程俊康向弟弟借了五百块,二百块给沈万三随了个礼,三百块过了个穷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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